第632章格殺勿論


“路少爺,您幹嘛答應他啊,小心這是戴笠的陰謀詭計。”安恭根提醒道。

“我也想過這種可能,不過應該不是,侯亮不可能拿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來配合戴笠。”路鳴說道。

“那可未必,如果戴笠逼迫侯亮,不這樣做,馬上就殺死他的女人和孩子,侯亮也隻能從命。”安恭根冷笑道。

“就算是他們的詭計又如何,如果這真是個陷阱,我們大可以說是在測試對侯亮一家人的保安措施有哪些漏洞。”路鳴笑道。

“呃,這倒是能說得通,路少爺,您真的決定這樣幹了嗎?”安恭根頓了一下說道。

“我覺得有價值試一試,看看侯亮到底想做什麽。”

路鳴覺得侯亮對他的信任不是假的,委托他做這件事,也許是醞釀一次對複興社的反抗。

“您何必對一個叛徒如此優待?”安恭根有些不明白。

“他的确是叛徒,不過他當叛徒隻是爲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這是人性的力量,如果他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的性命都不顧,隻是爲了自己的信仰,難道就沒有問題嗎?”

路鳴像是問對方,又像是自問,在這個問題上,路鳴一直遊離不定,不知道誰對誰錯。

“可是您想過沒有,被他出賣的那些人也有自己的父母,可能也有自己的妻兒老小,他爲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毀掉了多少人的幸福,毀掉了多少家庭?”安恭根冷笑道。

路鳴頭疼起來,這又回到了當初跟安意和董先生辯論的話題上了,各執一端,沒有結果。

也許,這個問題本身就不适合讨論,隻有身臨其境,才會有答案。

“我不和你探讨這些,你明天按照我的話去做就是了。”路鳴不容置辯地說道。

“好吧,您是老大,聽您的。”安恭根笑着站起來走了。

路鳴知道,安恭根并不是傾向共-産-黨,而是單純地鄙視叛徒。不管在什麽組織裏,叛徒總是惹人恨的角色。

在安恭根的組織裏,凡是叛徒,不管出于什麽原因,結局都是一樣,格殺勿論,沒有同情和理解可言。

董先生一直沒能等到地下黨同志的回信,他幾乎每天都去那個緊急聯絡點去查看,可是聯絡點總是空空如也。

興奮而去,失望而歸,董先生連續幾天都在重複這樣的心理波動。

安意一天比一天焦慮,她幾次想靠着一把手槍去執行任務,都被董先生勸住了。

單憑一把手槍要擊斃一個叛徒,還要對付三個特務,這幾乎是自殺行爲。

在董先生的計劃裏,必須取回一支步槍給安意,讓她在白天鵝賓館對面的茶樓頂上遠距離狙殺。

董先生駕車在茶樓的後門接應她,至于他索要的手榴彈是留給自己用的,如果被增援的特務們圍困住了,就躬身用手榴彈自殺。

手榴彈爆炸力可以毀掉他和安意的容貌,不會牽連到路鳴,畢竟他們兩人現在都跟路鳴有脫不掉的幹系。

“實在不行,我去找路鳴吧,他手裏有槍,也能搞到車。”董先生說道。

路鳴向他展示過自己的武器收藏,裏面不但有各種型号的手槍,甚至還有湯姆遜沖鋒槍和手榴彈,這都是當初甯澤濤送給路鳴的。

成功打劫日本軍火庫後,路鳴也收藏了兩支質量比較好的三八式步槍,用來做狙擊槍很适合。

“你去找路鳴怎麽說呢,他能猜得出來的,你瞞着他也不好,顯得我們不信任他。”安意皺眉道。

“這不是沒辦法了嗎,就跟他實話實說,我相信路鳴還是會支持我們的。”董先生說道。

“那可未必,我看得出來,路鳴有點同情那個叛徒,上次不是還跟我們讨論過嘛,他認爲侯亮因爲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做了叛徒,是可以原諒的。另外,我今天監視侯亮時,在那家賓館還看到了路鳴。”安意說道。

“哦,那也不能說明什麽,侯亮畢竟是受複興社保護的,路鳴去看看也很正常吧。”董先生話雖然這麽說,心裏也不免有點打鼓了。

“不要冒險,如果被路鳴猜出我們的意圖,就算他不明着反對,很可能也會暗中阻止,把那個叛徒轉移到别的地方。”安意想了一下道。

她這樣一說,董先生倒是不敢去找路鳴了,萬一呢?路鳴畢竟不是自己的同志。

“還是再等兩天吧,也許本地的同志也遇到了困難,要不你再發一個信息,不要汽車,隻要一支步槍就行。”

安意已經下定了決心,承擔再大的風險,也得除掉這個叛徒,在上海待了這些日子,什麽事情都沒有幹成,太憋屈了。

她估計步槍和手榴彈對本地的同志應該很容易搞到,但是想要搞到一輛查不出來的汽車并不容易,更何況事後還要毀掉,損失太大了。

對路鳴這樣的人來說,一輛汽車也許不過是一個月的飯錢,但是對于經濟上拮據的上海地下黨來說,那就是一大筆款項了,想籌集到也不是那麽容易。

“那你繼續監視着侯亮的動靜,再等等本地同志的消息吧。”董先生說道。

董先生說不出口,其實他從心裏就不贊成安意執行這次任務。

董先生當然不反對鋤奸,但這應該是特科鋤奸隊的活兒啊,爲何非要安排安意來執行?也許這是安意主動搶來的任務吧。

第二天中午,安意繼續在那家茶樓監視侯亮住的白天鵝賓館。

她這些天幾乎是天天來,茶樓的老闆還有一些老茶客都認識她了,不過她總是戴着一頂遮蓋了大半個臉的草帽還有一副墨鏡,所以沒人能看清她的長相。

有些人想要過來搭讪,可是還沒走近前,就被她那高冷的氣質懾住了。

兩點鍾的時候,她看到了侯亮坐在輪椅上被兩個特務推出來,然後一個特務走出汽車,幫着拉開後車廂的車門。

安意忽然感覺侯亮的眼睛似乎在向她這裏望着,她的心一下子緊縮起來,難道這個叛徒感覺到了什麽?

的确,侯亮早就發現了茶樓的一個窗口,那裏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他。

他也是一位老同志了,鬥争經驗豐富,住到這家賓館後,他一直在猜測,如果鋤奸隊想要幹掉他,會用什麽方式。

上次在陸軍總醫院的那種強攻模式顯然不會再用了,那麽很可能就是對他實施狙殺。

如果要用步槍狙殺的話,對面茶樓就是最佳地點,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幾天茶樓裏就應該有人在盯着他了。

每天出門時,侯亮都在等着對面響起槍聲,然後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他現在沒有勇氣自殺,倒也希望自己能死在自己同志的槍下,用自己的鮮血來贖罪。

“侯先生,你在看什麽呢?發現有什麽不對了嗎?”一個特務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另外兩個特務也跟着緊張起來,不由自主摸向了腰間的手槍。

“哦,我看到了一隻麻雀落在電線杆上了,你們看到了嗎?”侯亮微笑着,指着一個方向,口氣輕松地說道。

這看上去是侯亮在轉移話題,其實從心理學的角度看,恰恰真實反映他的心态。

那隻麻雀是自由的象征,而他,不過是關在籠子你的一隻鳥。

此刻的侯亮,多麽希望自己是那隻落在電線杆上的麻雀啊,但是這一切隻能是夢想了。

一個特務望過去,果然看到對面的電線杆上落了一隻麻雀,這才松了一口氣道:“侯先生,你别一驚一乍的好不好,吓了我一跳。”

“侯先生,您應該每天多出來曬曬太陽,多看看外面的風景,不至于看到一隻麻雀都感到驚奇有趣了。”一個特務笑道。

他們都以爲侯亮是被關得太久了,跟外面的世界脫離了,有一種精神上的虛脫感。

仿佛在黑暗的屋子裏待久了,猛一走出屋子,哪怕很微弱的光線,也會刺傷他的眼睛。

“到時間了,趕緊上車吧,醫生還等着呢。”一個特務說道。

兩個特務扶着侯亮上車,然後又把他的輪椅塞到車廂裏,這才坐上車開向陸軍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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