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少帥回到上海過新年,路鳴照例前去拜年。
少帥府門前依然是車水馬龍,好不熱鬧,除了上海的一些名流來拜訪外,更多的還是少帥的部下。
路鳴本來隻是想拜個年就走,少帥卻向他使了眼色,意思是别着急走,有事情要談呢。
少帥宴請衆多賓客,來的都是上海各界的名流,飯後,又陪賓客禮節性地聊天,等到下午三點多鍾,賓客們才陸續告辭。
少帥把路鳴請到書房,讓身邊的人全部退出去,把書房的門關上,這才正色說道;“兄弟,我昨天收到了共-産-黨給我發來的電報,他們想跟我結盟,一起去東北打日本人,你覺得怎麽樣?”
路鳴沒有馬上回答,想了一下反問道:“大哥是怎麽想的?”
“你不知道啊,兄弟。”少帥有些神秘地說道。
“其實這幾年我跟共-産-黨方面一直有聯系,他們還是靠得住的,可是他們現在能力有限,幫不了我多大的忙,所以我在猶豫,你應該知道,老頭子死心塌地反共,他是絕不可能放過共-産-黨的,如果我跟共-産-黨結盟,就是跟他作對。”
“我覺得吧,和共-産-黨結盟這事急不來,您手下那些将軍都是什麽意見?”路鳴試探着問道。
“他們願意跟任何組織結盟,隻要對殺回老家去有幫助。我的部下大都是東北人,他們的家人、親戚和朋友都在東北,他們日思夜想的就是殺回老家去。”少帥苦笑道。
“如果委座堅持執行剿共政策,您打算怎麽辦?”路鳴又問道。
“這個老頑固,除了反共,心裏沒别的,十頭牛也拉不回頭的。”少帥忍不住罵道。
少帥說着站起來在書房裏踱來踱去,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路鳴看得出來,少帥有心跟共-産-黨結盟,一緻抗日,這也符合中共提出的建立廣泛民族統一戰線的理念。
少帥認爲這是一個契機,如果委座不是那麽固執,他就是拼死也要帶着東北軍打回東北去,奪回失去的家園。
東北軍現在仍然歸他掌控,但是軍費卻是由民國政府支出,所以上面不同意他帶兵打回東北,他也沒辦法自行其是。
三十萬人每天的耗費支出是很驚人的,東北老家的财源斷了,如果沒有政府撥給軍費,單靠少帥籌集資金是難以爲繼的,那樣的話,東北軍恐怕就要成乞丐了。
“兄弟,我把你留下是想請你幫個忙。”少帥忽然站住,好像下了什麽決定似的說道。
“大哥,您不用客氣,有什麽盡管吩咐,小弟我盡力而爲。”路鳴抱拳道。
“我想跟蘇聯政府聯系一下,最好是他們的重要人物,說話算數的領導人。”少帥說道。
“啊?您打算跟中共結盟,跑去找蘇共領導人有什麽用?難道蘇聯領導人能逼着委座同意你跟中共結盟?”路鳴笑了起來。
“不是這樣的,我心裏有個想法,現在還不能跟你說,不是信不過你,而是我自己也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少帥語氣急速道。
“我跟蘇聯方面有些聯系,不過能不能聯系上他們的領導人就不好說了。”路鳴想了一下道。
“你幫我聯系一下,請他們派代表跟我見面,我有重大事跟他們商議,你告訴他們,這件事關系到中國抗戰的全局,對蘇聯也會有影響。”少帥語氣有些興奮地道。
“好吧,我這兩天就聯系一下,不過,大哥,以我個人的看法,蘇聯面對中國抗戰,有他們自己的算盤,不能完全相信他們。”
路鳴提醒了少帥一句,這是他和蘇聯人打交道後得出的結論,不管什麽國家,自主是最重要的,依靠外部力量,就等于欠了人家的債務,遲早是要還的。
“這個我也有所考慮,必須是雙赢,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才能辦成。”少帥轉過身去,看着書房裏的一張軍事地圖。
“大哥,跟中共結盟,您有完整的想法嗎?”路鳴有意識地問道。
“暫時還沒有,就像你說的那樣,先看看形勢發展再說。”少帥無奈地說道。
少帥下了這個決定後,神情安穩了不少,他坐下來苦笑道:“兄弟,你看我天天帶着幾十萬的部隊,又擔任着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好像很榮耀似的,其實沒人知道我心裏有多苦。”
路鳴默默地苦笑一下,他當然無法品味到少帥心裏的滋味,不過也能猜出個大概。
“我的兄弟們都是東北人,離開老家四年多了,他們的思鄉病很重,我經常聽到軍營裏的士兵在痛哭啊,那就像一把刀子在剜我的心!”少帥低下了沉重的頭顱。
“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能夠建立起來,我看這件事就有希望了。”路鳴順着少帥的思路說道。
“誰也理解不了,這幾年我帶着他們四處漂泊,就好像離家的浪子一樣,我是做夢都想着有朝一日,帶着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少帥固執地說道。
“所有中國人都一樣,故鄉代表着母親,一個人失去母親就是孤兒……”路鳴有過海外生活經曆,少帥對家鄉的刻骨銘心立刻感染了他。
“我從意大利回來後,發現軍心有些不穩,仔細調查後才發現,弟兄們的思鄉病犯了,我不知道這個狀态還能保持幾年,長此以往,軍心渙散是必然的,然後可能會有大量的逃兵,甚至軍隊會分裂,就像當年的西北軍那樣,如果真有那一天,東北軍将不複存在。”
“少帥愛兵如子,在軍中有口皆碑,東北軍的弟兄們不會離開您的。”路鳴說的是實話,但也有爲少帥打氣的成分。
“世事不如人願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算什麽?不過像馮老帥那樣,變成一個光杆司令。”少帥有些焦慮地說道。
“大哥不用多慮,我認爲西北軍的事不會發生在您身上的。”路鳴勸慰道。
“最近我是寝食難安,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想,必須盡早把軍心穩定下來。穩定軍心的最好辦法就是給他們希望,給他們早日殺回老家的希望。”
路鳴陪着少帥聊到晚上,然後又和少帥、趙四小姐還有幾位副官一起吃了晚飯,這才告辭離開。
路鳴回到萬國公寓,立即去找安德烈和彼得。
安德烈和彼得沒有住進特工學校,他們平時還有其他工作任務,在萬國公寓行動是最方便的。
路鳴見到安德烈和彼得後,先是聊了幾句特工學校的事情,兩位俄國人對特工學校招來的學員大加贊賞,認爲這些特工将來會成爲改變亞洲局勢的有生力量。
其時,歐洲局勢出現了動蕩,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火種已經埋下,蘇聯情報機構正在積極應對變幻莫測的歐洲形勢。
安德烈喝着濃烈的伏特加,對路鳴說道:“你們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現在有什麽進展嗎?”
路鳴說:“今天來就是想和兩位讨論這個事情的。張學良将軍跟我說了他的抗日想法,他想跟蘇共高級領導人取得聯系。”
“張将軍想見我們的領導人,究竟有什麽重要的事?”大胡子彼得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隻是轉達他的正式要求,具體的事隻能是他和你們的代表商談,不過他說了,這是關于中國抗日的大事,将來也會跟蘇聯有關。”路鳴說道。
安德烈和彼得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臉的疑惑,态度猶豫不決。
半晌,彼得說道:“我們這種小人物跟大領導聯系不上,隻能把張将軍的請求轉給國内,由國内的領導轉達給中央,至于中央會不會同意派代表跟張将軍會面,我們就不知道了。”
“這樣就可以了,就是希望你們把少帥的想法傳遞到國内。”路鳴笑道。
他也知道,少帥在東北時,曾經跟蘇聯因爲領土問題鬧得不大愉快,而且打了一仗,雖然雙方都沒有太大的損失,但是關系自然不會太好。
路鳴替少帥充當聯絡人推動這件事,其實他也不知道少帥究竟想做什麽,更不知道自己無意中開啓了中國曆史上一個偉大事件的前奏。
這個偉大事件直接改寫了中國曆史的進程,甚至影響到了日後亞洲和世界政治格局。
路鳴此時還混沌不清,他隻知道少帥想見蘇聯領導人,商量的肯定跟抗日有關的事情,對于路鳴來說,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說完正事兒,路鳴繼續陪着安德烈和彼得一起喝着伏特加,吃着香腸,随便聊着。
偉大曆史事件的前奏往往是從小人物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