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投石問路


路鳴一遍遍聽着川島芳子的電話錄音,試圖找出一些感覺來。

一口氣聽了十多遍,就連川島芳子喘息的方式都記住了,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路鳴不得不沮喪地承認,他的努力失敗了。

其實這錄音路鳴已經聽過無數次了,早就能背下來了,但他還是不死心,想在川島芳子的電話錄音裏找到一些額外的東西。

“路少爺,沒用的,這可能就是川島芳子耍的花招、使的詭計,就是想以此攪亂你的思路。”坐在他旁邊一同聽錄音的黃炎甯苦笑道。

路鳴也把錄音放給情報處的專家們聽,請他們幫助分析研究,結果也沒研究出什麽來。

最後得出的鑒定是:這就是一段普通的錄音,裏面并沒有埋藏任何東西。

無論從音調的起伏、變換,還是把所有語言重組等等,所有的招數都用盡了,并沒有找到任何新的線索。

路鳴感到無可奈何,腦子裏想着那天和川島芳子跳舞的細節,理不出任何頭緒。

“我讓你做的事做了沒有?”路鳴問黃炎甯。

“已經在做了,不過我覺得您的想法行不通,您不能一意孤行,政府不會批準,日本的領事館恐怕也不會發給你簽證。您總不能偷渡吧?”黃炎甯說道。

路鳴前些日子就讓黃炎甯找一些專家給他編造一個假身份,準備萬不得已時,就利用假身份進入日本。

這種行爲已經不能說是冒險了,簡直就是找死的節奏。

即便是情報處派遣到日本的特工,也全都是利用正式身份進入的,沒有一個人利用假身份,更沒有采用偷渡這種危險的方式。

“這不是未雨綢缪嘛,總不能坐以待斃吧。”路鳴強顔笑道。

“這種想法一旦有了,就會想試一試,那就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黃炎甯很不客氣地說道,在大問題上黃炎甯依然是軍人作風,不會遷就路鳴。

“其實也未必就行不通,畢竟咱們在日本已經有不少人紮下根了,就算我進去也有人照應的。”路鳴自我安慰道。

“絕對不能走旁門左道,您真想去日本,必須有正式身份,最好是外交人員,享有外交豁免權才行。”黃炎甯建議道。

“民國的外交在外面很弱,我知道的,辦不成事情。”路鳴連連搖頭。

“不是要這個身份辦事,外交人員隻是個保護色,盡管那樣也不是絕對安全,日本人可以暗中下手,但主動權在您手上,您可以公開活動啊。”黃炎甯說道。

“關鍵是我等不及了,杜鵑在日本肯定是度日如年啊,再拖下去,我怕她扛不住。”路鳴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黃炎甯歎息一聲,他當然理解路鳴的苦衷,但是理解并不等于贊同。

日本人擺明着就是在釣魚,而且是願者上鈎的釣法,因爲他們掌握了主動權。

路鳴最好的辦法就是置之不理,或者也抓一兩個日本的重要人物作爲籌碼,跟日本人交換杜鵑。

路鳴當然知道這些辦法,但是抓日本的重要人物當籌碼,會引發許多重大問題,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當初甯馨兒被綁架時,路鳴也曾想過抓幾個日本重要人物當人質,最後還是沒這麽辦,就是因爲這種做法引發的後果可能無法控制。

“長官,日本人既然是釣魚,那麽杜鵑小姐是魚餌,您就是那條大魚,對于大魚來說,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吞這個魚餌。”一旁靜靜看着路鳴的劉绮雯也插話道。

因爲事關杜鵑,劉绮雯一直很少發表意見,這也是在避嫌,不過看到路鳴如此執拗,非要親自去日本,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現在的情況很明朗,不管是誰劫持了杜鵑,都在下潛憋氣,如果我不在日本露面冒幾個泡泡出來,他們就不會露面,這麽僵持下去杜鵑怎麽受得了?如果想要打破僵局,我就得在日本露面,引出幕後的敵人來。”路鳴說道。

“您去了日本,敵人是露面了,萬一您也消失了,我們怎麽辦,又能做什麽?”黃炎甯毫不客氣地說道。

“他們無非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而不是殺了我,最壞的打算,假如抓住我之後,他們留着杜鵑就沒有任何意義了。”路鳴苦笑道。

“長官,您不如直接說了,我看着您都累,還是替您翻譯一下,您就是想到日本去自投羅網。是吧?”劉绮雯向路鳴翻了個白眼道。

“哎,你這話太難聽了,啥叫自投羅網啊。我的想法是引出這些人,大不了跟他們做個交易,隻要他們肯放杜鵑回來,我會給他們想要的一切。”路鳴信誓旦旦地說道。

“如果他們想要的是我們潛伏在日本的特工名單,你打算怎麽辦?老老實實交給他們?”黃炎甯語氣中帶着一股寒氣,問道。

“不會吧,我覺得跟這個沒有關系。”路鳴謹慎地搖頭道。

“那您身上還有什麽是日本人迫切想要得到的呢?您雖然很有錢,可是在國家層面上,您的錢就不算什麽了。”黃炎甯也不管路鳴的面子了,直接說道。

“我感覺是這樣,這事的确跟錢有關,但是跟我身上的錢無關,甚至跟看得見摸得着的錢無關,而是跟盛氏的财路有關。”路鳴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實話。

黃炎甯和劉绮雯都是他能信任的人,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出賣他。

他們現在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去日本,當然是出于好心,生怕他有去無回。

說到底,路鳴也弄不明白杜鵑被綁架到日本,究竟是怎麽回事,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不過他認爲,日方逼迫他出面,還是跟商業有關,跟盛氏在中國的商業地位有關。

路鳴甚至認爲,綁架者并非沖着他來的,終極目标是盛氏集團,指向的是廣大的中國市場。

這背後究竟是一篇什麽樣的文章,他也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盛有德或者能明白這些,但是盛有德卻不肯告訴他,起碼現在還不肯全部說出來。

路鳴打電話問過盛慕儀,跟她讨論過這件事,盛慕儀也是懵懵懂懂,但堅決不同意他去日本。

路鳴跟她解釋了半天,意思是日本人不會對他下黑手,日本人是想把他當着棋子,投石問路。

盛慕儀就急了,說道:“不管日本人有什麽目的,隻能在上海談,絕不能去日本談,你要讓步、要救杜鵑,可以在上海答應他們的條件,我不會反對。”

路鳴無力反駁盛慕儀,因爲她的話顯然是有道理的,起碼比黃炎甯的觀點有可操作性。

不過,路鳴最想弄清楚的是日本人的長遠計劃是什麽,他或許是日本人進入中國商業的一個入口。

路鳴做了幾年的情報工作,最近才察覺到一件事,就是盛氏非常神秘,遠不是表面上他知道的那麽簡單。

甚至可以說,盛氏的秘密也是民國政府的核心秘密之一,否則就說不通蔣先生爲什麽會對盛有德禮讓三分,對他路鳴幾次三番手下留情,還同意他另立爐竈,在政府序列裏搞了一個秘密情報處。

蔣先生在很多問題上對盛家的事情裝糊塗,這一切都是看在盛氏集團巨大财力的份上。

路鳴所能看到的隻是盛氏浮于水面的一角,水面下是一座巨大的冰山,盛氏帝國的全貌他根本看不清。

關于該不該去日本的話題,就是個車轱辘話,繞來繞去,無疾而終,估計就是說到天亮,黃炎甯和劉绮雯也不會認同路鳴的觀點。

第二天上午,路鳴忽然感覺說不出的心煩意亂,他讓劉绮雯開車,帶着他到處轉一轉。

不知不覺間,路鳴忽然指引着路線來到了杜鵑住的地方。

路鳴對這條路比較熟悉,曾經多次送杜鵑回來,但多數是在小巷的入口就停下了。

隻有兩次陪着她走到租住的房子門口,不過他從來沒有進去過。

“長官,杜鵑小姐就住在這裏嗎?像是工人們住的地區,難道工廠沒有給她租更好的房子嗎?”

劉绮雯是第一次來這裏,感覺有些好奇,她沒想到杜鵑會在這種地方長期住着,按照杜鵑現在的身份和收入,完全可以住得更好些。

“工廠早就想給她租更好的公寓了,但是她喜歡住在這裏,說是習慣了,而且離廠子近一些。”路鳴歎道。

路鳴領着劉绮雯,沿着小巷走進去,一直走到杜鵑租住的那幢小樓前,然後停下腳步,打量着。

“你是什麽人?”此時一個小孩跑出來,看到路鳴和劉绮雯,就睜着大大的眼睛問道。

“你叫小顔對嗎?”路鳴彎腰摸着小孩的頭笑着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啊?”小孩一臉的迷惑。

路鳴心裏有些發酸,想起杜鵑跟他講到這個孩子時驕傲的神情。

他知道這個小孩一定就是杜鵑的房東餘姐的兒子,小名九兒,杜鵑非常喜歡他,認他當了幹兒子,給他起名餘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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