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士袗的問話,鳳娘輕歎一聲,面露迷茫之色:“說實話,我心裏也沒譜,我一個鄉下丫頭,哪裏知道這霞帔墜子該怎麽做。我所見過的,都是些鄉野間的俗物,宮裏的東西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她說着向高士袗投去求助的目光,“高大哥,你見多識廣,知不知道此物該怎麽做?”
高士袗拿着那個初具輪廓的木頭模子,看來看去,覺得有些爲難。之前那塊霞帔墜子是白玉制成,工藝精湛,沒有多年的功夫根本無法達到那種水準,更别說是用這麽一塊朽木了。他不由懷疑,趙構這麽做是不是在存心刁難她。
“是啊高大哥,求你幫幫我們!”小翟懇求道。
錦華在旁邊聽了半天,也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站在現代人的角度,她倒不覺得趙構是在爲難鳳娘,反倒像是在給她一次自救的機會。她看過的許多古裝劇裏,都有這種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情節。想到這兒,她開口道:“依我看來,這件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棘手。”
“怎麽,你有辦法?”高士袗雙眼一亮,看向她。
“錦華姑娘,你快說是什麽辦法?”小翟激動地道。
“你們有沒有想過,皇帝說的話那可是金口玉言,怎麽能夠輕易收回。鳳娘損壞了禦賜的霞帔,又拒絕進宮,這兩件事可都是欺君之罪,如果輕易饒恕,那麽天家的顔面何存?可是如果皇帝真想降罪于鳳娘,那麽他在殿上時就可以直接下旨,爲什麽還要給鳳娘這麽一塊木頭,讓她到這裏來呢?非但如此,鳳娘提出讓咱們進宮相見,皇帝竟然準許了,這不是明擺着在給她放水,讓她找外援幫忙嘛!所以說,隻要我們能夠想出一個巧妙的辦法,既保全了天家的顔面,又表達了自己的真誠之心,就一定能夠化險爲夷的!”
“錦華姑娘說得有道理,這樣看來我們還是有活路的!不過,你剛才說的‘放水’是什麽意思?”小翟撓頭道。
“呃……說了你也不懂。咱們還是趕緊商量一下對策吧!”
“沒想到啊,你最近這麽有長進,把事情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高士袗忍不住拍手稱贊,“那依你之見,該怎麽辦呢?”
“嗯……”錦華走上前拿起那塊木雕,想了片刻道,“不如就這麽辦。”
三日後的朝堂之上,趙構再一次召見了林鳳娘。内侍對跪在階下的鳳娘道:“林鳳娘,聖上命你所做之物,可否做好?”
“已經做好。”鳳娘說着,從懷中掏出一物,拿在手中。
“既已做好,便呈上來吧!”内侍說着走下禦階,來到鳳娘面前,伸手接過她手中之物,一看之下臉色不由一變,“這便是你所做的霞帔墜子?”
“正是。”鳳娘恭敬地點點頭。
“林鳳娘,這可是在朝堂之上,你可休要兒戲!”
“民女并無兒戲,這便是民女所做的霞帔墜子。”鳳娘平靜地道。
“好,”内侍哼了一聲,“可别怪我沒提醒你!”說罷一甩袖,邁上禦階,雙手将那物捧在趙構面前道,“請聖上禦覽。”
趙構微微垂眼,向他手中之物看去,不由眉頭一蹙。
内侍手中捧着的,是一塊用朽木雕刻成的圓形木塊,做工簡單粗糙,勉強可以說是一個霞帔墜子的大小和形狀,除此之外,沒有哪一點兒可以看出這和霞帔墜子有什麽相似之處。再看上面的花紋,左邊雕刻着兩株梧桐樹,下面有一池春水,水面上栖息着兩隻鴛鴦。而鴛鴦的右邊,則是一口古井。花紋的雕工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完全沒有任何雕刻手藝的人所制成。
可以說,這塊木墜子毫無美感可言。不僅如此,上面的花紋給人一種苦澀壓抑之感,令趙構越看眉頭越緊,不由一拍龍椅,大怒道:“朕網開一面,給你将功贖罪的機會,你便拿這樣一物前來複命,豈不知此乃欺君之罪!”
鳳娘忙倒地叩頭道:“民女知罪!但此物乃民女用刻刀親手一刀一刀雕刻而成,凝結了民女的一片赤誠之心,還望聖上明察!”
“赤誠?如此之物,何來赤誠?”趙構面色冷峻道。
“請聖上給民女一點兒時間,讓我慢慢道來。”
趙構陰沉着臉,半晌沒有說話。内侍見他不發話,小聲請示道:“聖上,您看……”
趙構歎了口氣,一擺手道:“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場問罪!”
“遵旨。”鳳娘叩頭道,“民女的這個墜子,乃是出自一首古詩:‘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貞女貴徇夫,舍生亦如此。波瀾誓不起,妾心古井水。’不知聖上可否聽過?”
“大膽!”内侍喝道,“何時輪到你向聖上問話!實在是狂妄之極……”
趙構瞥了他一眼,内侍忙低下頭,不再說話。他輕咳了一聲道:“此詩乃是唐代詩人孟郊所寫的《烈女操》。”
“聖上果然明鑒。”鳳娘接着道,“這枚木制的霞帔墜子上,所雕刻的便是此詩中的意境。民女技藝不精,所雕刻出來的花紋甚爲拙劣,但卻是從這首古詩而來。”
趙構又重新叫内侍把那枚木墜子呈上來,拿在手中端詳了兩眼,道:“你用《烈女操》的意境來雕刻此枚墜子,卻是爲何?”
“乃是向聖上表達民女一片忠貞之心。”
“忠貞之心?你抗旨不遵,又何來忠貞之說?”
“回禀聖上,當日民女在村莊之中救駕,乃是巧合。即便那天所遇到之人不是聖上,民女也一樣會救,所以這份救駕的封賞,民女實不敢領。然而,民女與定親之人,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定下了婚約,若民女嫁入皇宮,則會失去了對于未婚夫婿的忠貞。我大宋以忠孝治天下,還望聖上可以體恤民女之心,讓民女能夠守住當初的約定,也爲天下人做個典範……”她說罷偷眼看向龍椅上的趙構,等待着他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