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建康。
一座極盡奢華的府邸庭院内,有一年中年美婦端坐在其中。
那婦人雖年近半百,卻是半老徐娘,風韻尚存。
隻不過雖然面前便是清湖美景,但望着那清澈見底的庭湖,中年美婦卻是心不在焉。
“紹兒,你說你小姑姑是今天回來嗎?”
中年美婦轉過頭來,看着身側那一稚嫩的少年開口詢問着。
稚嫩少年似是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是的祖母,您這一天都問了八百遍了。”
聽着少年那似乎頗爲不耐的語氣,中年美婦不禁瞪了他一眼:
“嘿,你個小東西,你就這麽不樂意跟你祖母說話嗎?”
見那婦人似乎有些惱怒,少年倒也機靈,連忙跑上前去挽着中年美婦的手臂,嬉笑道:
“祖母,瞧您說的,您一向最疼孫兒,孫兒哪能不樂意跟您說話啊。”
中年美婦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但嘴上還是笑罵道:
“小東西,就會哄祖母開心。”
少年笑而不語,隻是安靜的站在中年美婦的身旁。
中年美婦擡頭望天,輕歎一聲:
“孫兒啊,祖母老了,這人一老啊,就總是想起從前的那些事。”
“想我那夫君孫堅和長子孫策,也就是你爺爺和你父親,明明都是正值壯年,卻偏偏落得個早夭的下場,他們的命苦啊。”
似是聽出了中年美婦話語中的哀怨,少年走上前去,輕聲安慰道:
“祖母放心,孫兒都懂的。”
“我爺爺被天下人稱爲‘江東猛虎’,我父親更是名震世間的‘小霸王’,我孫紹就是再無能,也不會辱沒父輩聲名的。”
中年美婦眼神欣慰的拍了拍孫紹的手掌:
“好好好,我孫兒既然能有這份志氣,也就不枉當初你師父力排衆議,讓你父親傳位給你了。”
孫紹連連點了點頭。
就在祖孫兩人交談之間,卻隻見一名帶甲士兵迅速的跑了進來,對着二人單膝跪地:
“報——”
“啓禀主公、國太,大都督帶着大小姐他們回來了,現在已經在府外等候了。”
聽着那士卒的話,中年美婦激動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趕忙說道:
“快傳、快傳。”
“諾。”
甲士起身去傳令。
很快,便隻見庭院之中多了兩道身影。
看着面前的中年美婦,其中一道紅衣倩影第一時間便跑了出來,激動的撲在其懷裏,喊道:
“母親。”
中年美婦一把抱住那紅衣,目光中同樣湧現出一抹慈祥與心疼:
“好好好,我兒回來就好。”
“快讓母親好好看看,這麽些年來你一個女兒家獨自在北方真真是受苦了。”
說着,中年美婦便推開懷中的孫尚香,上下仔細端詳着。
孫尚香卻上前一步,一把摟住中年美婦的胳膊,晃啊晃的撒嬌道:
“母親,你放心,孩兒在北方一切都安好,就是太想念您了。”
中年美婦笑着搖了搖頭,伸手輕點着女子光潔的額頭:
“嗯,想你娘還一别多年?死丫頭,就不知道回來看看啊?”
孫尚香嘻嘻一笑,依舊撒嬌着:
“嫁夫從夫,這可是母親您一直教導孩兒的。”
“而且子修這麽些年來一直忙着在外征戰,我一個人回來像什麽樣子嘛,這不,北方剛安定,我便把他拐回來看您來了。”
說着,孫尚香便側過身去,露出了身後那個眉清目秀的黑衣青年。
隻見曹昂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彬彬有禮的說道:
“小婿曹昂,見過嶽母國太。”
國太微微一笑,趕忙擡手示意曹昂不必多禮:
“賢婿不必拘禮,哎呀,早就聽香兒來信說她夫君的好,今日一見,賢婿果然是一表人才,好好好,老身可是滿意的很呐。”
“你既是我們香兒的夫君,那咱們從今往後就是一家人。”
曹昂微微一笑,躬身道:
“小婿也自當奉國太爲母。”
話音剛落,便隻聽身側傳來連聲的呼喚聲:
“小姑姑、小姑姑。”
孫尚香有些詫異的回過頭來,卻隻見一個面目俊秀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前,約莫十二歲左右的樣子,當下不禁遲疑道:
“你是……”
孫紹趕忙說道:
“小姑姑,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紹兒啊。”
“紹兒?”
孫尚香愣了一下,片刻後猛然回過神來,驚喜的說道:
“你是紹兒?大哥的那個孩子?”
孫紹躬身行禮,笑道:
“正是。”
孫尚香彎下腰來,仔細的端詳着少年的面龐,笑眯眯的說道:
“還真是紹兒啊,長的越來越像大哥了。”
“想小姑姑走的時候你才多大?如今竟然也成長成一個少年了。”
孫紹笑着說道:
“紹兒也還記得小時候小姑姑總是帶着紹兒逃學去街上遊玩的事情。”
聽着孫紹提起小時候的囧事,孫尚香有些臉紅的幹咳一聲。
這時,曹昂走到她的身旁,看着孫尚香戲谑的說道:
“喲,這麽看來咱們大小姐小時候也是個不太安分的主啊。”
聞言,孫尚香面紗下的嬌顔更紅了,但還是回過頭來惡狠狠的瞪了曹昂一眼,眼中威脅意味十足。
看着如此親密的二人,孫紹也是機靈,又笑着朝曹昂作了一揖:
“這位想來就是我小姑姑的夫君了吧?小侄孫紹,見過小姑父。”
見孫紹如此懂禮,曹昂不禁有些詫異,但微笑之間還是側過身去,沒有去受他這一禮。
就在孫紹疑惑之間,卻隻聽孫尚香悠悠的說道:
“紹兒,你要記得,就算你如今年紀尚小,可你依舊是咱們江東主人。”
“在江東,除了直系長輩以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承受你的禮數。”
“就像你的小姑父,他雖然是小姑姑的夫君,可他同樣也是大魏的世子殿下,于情,你可以向他行禮;但于禮,不行。”
“隻因爲你是人主,明白嗎?”
聽着孫尚香如此鄭重的勸誡,孫紹連忙點頭:
“紹兒知道了,師父他以前也是這麽跟紹兒說的。”
聽着孫紹提起周瑜,國太這才反應過來,望着四周疑惑的說道:
“對了,公瑾呢?聽人彙報說不是他接你們回來的嗎?他人呢?”
曹昂微微一笑,答道:
“回嶽母,公瑾在送我們過府之後便先一步離去了,說是還有一些軍情要處理。”
聽着曹昂如此說,國太不禁輕歎一聲:
“公瑾這小子什麽都好,就是永遠都太見外了。”
“當初他變賣家産助我兒孫策起兵,在攻下江東後,更是甘心退居幕後,認伯符爲主,如今更是甘心輔佐我孫兒這麽一個稚子。”
“我孫家……虧欠他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