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時分,殿中商議方才完畢,看着被诏來的四臣紛紛離去,曹昂這才重新放松了下來,軟在了座椅之上。
身邊的董白見狀,心領神會的走到曹昂身後,替曹昂按摩着身體。
輕嗅着那股熟悉又迷人的香氣,曹昂神色輕松的閉上了眼睛,安靜的享受着。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突然傳來一名小内監尖銳的聲音:
“啓禀大王,門外衛将軍求見?”
曹昂嘴角抿起一抹笑容:
“哦?咱們的虎女來了?傳。”
“諾。”
内監應聲離去。
曹昂也重新睜開眼睛,拍了拍董白細嫩的手掌,出聲道:
“好了。”
董白默契的停下了手中動作,重新站在了曹昂身側。
很快,隻見門外一道身穿铠甲的英氣身影信步而來,正是被曹昂一貫稱爲虎女的呂玲绮。
而呂玲绮在進來之後看着王位上的曹昂,也沒有任何要如同其他臣子那般參拜的意思,隻是柳眉蹙起,出聲說道:
“聽說你打算讓我帶兵去淮南?”
曹昂微微一笑,點頭說道:
“去淮南以防東吳驟然出兵,你不是一向想與天下名将交手嗎?正好,孫家年前也親自冊封了什麽所謂的‘江表十二虎臣’,各個都是東吳能拿得出手的将軍,你此次前往淮南,或許還可與表中虎臣一戰。”
呂玲绮緊皺的黛眉依舊未曾舒緩,繼續說道:
“可你不是要親自前往荊州嗎?又讓我去淮南?沒我在你身邊,我不放心。”
聽着呂玲绮如此直言,曹昂有些好笑的說道:
“我大軍随行,又有什麽不放心的?”
呂玲绮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
“你父親哪次出行不是大軍随行?照樣不是要典韋、許褚輪流護在身側?”
“如今典韋、許褚又紛紛前往南山爲你父要求守陵三年,你身邊哪還有什麽護衛近臣,若萬一出了什麽事……”
呂玲绮沉默,沒有再說下去。
曹昂才算明白了虎女話語中的意思,無奈的搖了搖頭:
“好了玲绮,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但我此次前往荊州,本就是接受獻州投降而已。就算作戰那也是水站,遠不是像北方這般随意沖陣,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再說了,你如今乃是我大魏的衛将軍,論武将官職,僅在大将軍和骠騎将軍之下,更何況我還予你假節,如此緊要關頭,豈能不挺身而出,替我大魏獨當一面啊?”
聽着曹昂揶揄似的話語,呂玲绮猶豫着還想說什麽:
“可是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曹昂搖頭打斷。
呂玲绮也隻能作罷,低歎一聲:
“罷了,反正你心裏有數就好。”
“此次你的命令來的急,我先去拿虎符了。”
說完,虎女便毫不停留的往殿外而去。
但剛走到殿門前,呂玲绮便再一次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說道:
“對了。”
“你的女兒……曹嬰我已經見過了,很可愛,我很喜歡,所以我打算收她爲弟子,将來傳授她武藝。”
言罷,呂玲绮便消失在了殿門前,徒留曹昂一人驚愕的呆在原地。
曹昂機械般的轉過頭來,看着身邊的董白,指着呂玲绮離去的背影,呆呆的說道:
“她、她剛說要收嬰兒爲徒?那豈不是說我女兒将來也會跟她一樣是個暴力分子了?說好的琴棋書畫呢?”
董白掩嘴,笑吟吟的說道:
“依奴婢看,這琴棋書畫對尋常女兒家來說雖是再正常不過的,但若對郡主來說,怕是要有些困難了。”
“畢竟說起來,大王您身邊無論是孫夫人、春華夫人還是虎女将軍……都可以說是英氣女子了,巾帼不讓須眉,就連奴婢也是善武之人,如此成長環境,郡主又如何能跟尋常女兒家一般?”
聽着董白的話,曹昂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絕望的閉上了眼,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這位女兒未來的路了。
得,又是一位女子将軍。
不過,如此想歸如此想,身邊能多一個人喜歡自己的嬰兒,曹昂心中自然是開心的。
曹昂轉過頭來,看着那案桌上尚未批完的奏折,笑道:
“算了,今日就當給自己放假了。”
“走吧,小白,我們回宮。”
董白無奈的搖了搖頭:
“無論大王你處理奏折時多麽信誓旦旦,可隻要一提起郡主,您就立馬又要給自己放假了。”
聽着董白的調侃,曹昂卻是嘿嘿一笑,不再開口,大步的朝着殿外走去。
董白亦快步跟進,緊随其後。
等回了後宮之中,曹昂又在張春華宮中逗留了許久,一邊親近着尚在襁褓中的曹嬰,一邊照顧着坐月子的張春華。
直到董白再三提醒夜色已深,曹昂這才遲遲放下懷中曹嬰,又轉頭仔細的叮囑了張春華幾句,并讓董白留下替自己照顧張春華後,這才不舍的離開。
一路上,曹昂倒是也路過不少宮殿。
其中甄宓的宮中燈火已滅,好似已經睡着了;而呂玲绮的宮中壓根就沒點燈,想來也是虎女此刻正忙着調動大軍的緣故。
直到走到孫尚香的宮門前,看着宮門中依舊尚有餘燈,曹昂這才踏步走入其中。
“吱呀——”
随着一道熟悉的推門聲響起,曹昂走進房中。
而坐在床邊的孫尚香見曹昂來了,這才起身,勉強一笑道:
“子修回來了?餓嗎?我去命人準備些東西吃?”
說着,孫尚香就要出門而去。
但路過身邊時,卻被曹昂一把拉住。
曹昂将她帶到自己的懷中,低頭看着懷中神色十分憔悴的人兒,柔聲問道:
“怎麽了?是不是我去看嬰兒,所以回來的太晚讓你不開心了?”
“要不,我們也生一個自己孩子?”
曹昂一邊說着,一邊手上便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但孫尚香這次臉紅之餘卻并未出聲附和,隻是輕輕的拉住曹昂手掌,擡頭看着他,神色擔憂的說道:
“子修,我聽說你要出兵荊州,與江東……交戰?”
曹昂這才明白孫尚香的顧慮何在,但也無奈,隻能輕歎一聲,抱緊懷中人兒,開口說道:
“這是早晚的事。”
孫尚香嗯了一聲,伸手反抱住曹昂,将整個人都埋在曹昂的懷中,含糊不清的說道:
“我知道。”
“其實此次咱們從江東回來,母親就告訴過我,說我雖是孫氏女,卻也是曹家妻,嫁夫随夫,讓我凡事多顧慮你的感受。”
“我明白,要大魏一統是你和先王的心願,我不能、也不會去阻止你完成它,但我隻想讓你答應我。”
“有我們這份聯姻在,将來無論如何,曹家、孫家……都是一家人,好嗎?”
曹昂将孫尚香抱緊,貼近孫尚香耳畔,輕聲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