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趙啓并沒有坐轎子,也沒有讓仆人跟着,而是帶着王乙步行。
一少一老,前後走着,不知道的人看見,定會以爲這是一對父子。
趙啓看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那些父子,心生感慨,母親早逝,父親沉迷修仙,他與孤兒何異?
這麽多年來,隻有王乙對他好,那種好,他感受的出來,不是奴才對主子的好,更像是父親對兒子的愛。
趙啓并不傻,有些話,他一直藏在心裏,說了,隻怕惹上麻煩,兩人相處也會不舒服,倒不如放在心裏。
而今,随着力量的強大,他慢慢地可以和趙胤抗衡,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便把一直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王奴,你明明是趙胤的手下,爲什麽會去找我?”
趙啓第一次見到王乙的時候,後者的腰還沒有現在這麽彎,披頭散發着,在人堆裏不斷找着年幼的趙啓。
這個問題,他很早就問了,然而王乙沒有回答。
而今,王乙在此聽到趙啓的這個問題,怔了怔,腳步停住了。
總不能和啓兒說,我是他的父親...王乙心中痛苦,看了眼皇宮的方向。
綠了皇帝,這樣的罪責,他不怕,但是趙啓擔不住。
想了想回答:“有個高深修士讓我去做的。”
趙啓點點頭,沒有再問了,王乙的心事太多了。
二人走到半路,王乙突然躬身對趙啓道:“皇子,老奴有點事,需要去處理一下。”
趙啓沒有多問,這天底下,他最信任的便是王乙,揮揮手:“早去早回。”
王乙應了一聲,離開了趙啓。
在一個僻靜幽暗的小巷,天機樓的童子小烏正在靜靜等人。
察覺到身後出現一道影子,他轉過身,和王乙四目相對。
小烏和王乙兩人都是面無表情,很是冷靜。
兩人沉默了許久,王乙開口問道:“何事?”
小烏抿嘴,想了想道:“樓主讓我告知你一事。”
這話中帶着猶豫的語氣,好像小烏并不願意直接說。
但這是樓主的命令,他必須說“林北将是趙啓稱帝路上的絆腳石。”
王乙愣了一下,想到趙啓,想到林北越來越強的修爲,點了點頭,“此子确實恐怖。”
一年不到的時間,林北從一個沒有絲毫修爲的獄廚,到了現在的超塵境界。
這說出去誰敢信啊,然而這卻是王乙親眼見證的。
他對林北的身份有過許多猜想,會不會是某個高深修士的轉世?會不會是接受了他人的傳承?會不會是身上有至寶的存在。
然而,任憑他如何探測,就是無法發現林北的秘密。
對方的修爲卻是實打實地增長。
小烏的話聽在王乙耳中,他沒有懷疑,天機樓樓主的本事是整個皇城都知道的。
人一旦擁有實力,那麽他一定會去追求财富、權利。
林北擁有了許多的錢财,那麽還能值得他爲之争取的就是權利和永生。
後兩樣正是如今趙胤在争取的。
王乙擔心啊,萬一林北背叛了趙啓,當了皇帝,那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天機樓樓主的性格,既然會派出童子傳話,必然會告知方法。
看了眼小烏問道:“請問樓主有給出方略嗎?”
小烏臉上現出淡淡的苦澀,輕輕歎了一口氣,取出黃褐色的“破境丹。”
王乙爲之震驚,他感受到丹藥中濃濃的藥力,體内的靈氣受到藥氣的牽引而翻騰。
他大概猜出眼前的丹藥“破境丹?”
小烏點點頭,“服下此丹,你便可突破至超塵境界,能擁有與林北一戰的本事。”
“超塵?”王乙驚訝,想不到短短的時日,林北竟然已經突破到了超塵境界,難怪在林北的府上,仔細觀察對方的修爲,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他聽說過這丹藥,但沒想到藥效如此強大,居然能讓人從練氣九層突破到超塵。
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此藥有何弊端。”
王乙很理智,如果隻靠一枚丹藥便能突破超塵境界,那他便不用停留在這個境界數百年了。
“自然是有。”小烏似乎不大想說出弊端,但是看王乙的眼神,對方應該是非常渴望擁有這枚丹藥。
“那便是用剩餘壽元換取一天的超塵境界。”
“一天嗎?”王乙愣了愣,腳步有些不穩。
他還是接過小烏手上的丹藥,後者提醒道:“勸你三思。”
王乙看着丹藥問道:“爲什麽你要提醒我?咱們認識嗎?”
小烏撇撇嘴道:“善意提醒而已,選擇在你。”
他走了之後,王乙也回去了。
夜深了,王乙看着天上圓圓的月亮,想到了趙啓的願望“打到趙胤,當上皇帝。”
暗暗握緊了拳頭“我不能讓林北破壞了啓兒的計劃。”
......
林北這幾天總感覺有一股淡淡的殺意,好像是沖着自己來的。
思索一番,難道是天機樓的易心?
但想了想,易心又不大可能,以對方的性格和實力,才不會這麽憋着。
不過,易心的身份倒是讓林北很在意,對方的真實身份應該不隻是天機樓的樓主。
憑對方知道願力的這一點,便就讓林北懷疑,易心是否和皇室有關。
但沒有深究,對方暫時還對林北構不成威脅,當前的目标仍然是趙胤。
又想到幕笙這人,總給林北一種不安生的感覺。
正在思考間,管家急匆匆地來到林北面前,躬身道:“老爺,有客人前來。”
這個管家正是前不久毛遂自薦來林北府上當管家的牙人。
林北疑惑:“自己都改頭換面了,哪來的客人?”
問道:“劉管家,對方是何相貌?”
劉管家繪聲繪色地描繪了一番,林北思索片刻後有了答案“是那日出現天機樓的方臉大漢。”
疑問的是,對方來找自己幹嘛,好像并沒有過交集啊。
“請他進來。”
劉管家接話後,跑了出去,去請大漢進來。
測算天機會造成身體上的損傷,這傷害是靠修爲無法修複的,所以除非迫不得已,林北不會輕易使用這個力量。
不多時,大漢進來,他依舊是一臉平淡,看到林北的時候,沒有像上次在天機樓那麽冒失。
這段時間學習了一番南國的禮儀,自報家門“我的名字是嚣,是萃華樓的廚子。”
林北張開血眼,查看對方的虛實,卻是看到一片雲氣,無法看透是何種修爲。
“又出現一個變數。”林北暗道。
但是不知爲何,這個叫做嚣的男子,并沒有給他一種危機感。
靠在椅子上問道:“嚣兄請坐。”
劉管家搬來椅子,對方沒有坐下,掌心出現一盤肉片,問道:“當日在萃華樓是你評價我的肉片不行?”
“啊這。”
林北撓撓頭,這有點麻煩了。
但并非是爲對方的喝問感到麻煩,而是在思索,對方說的“當日”是哪一日。
因爲職業的緣故,他對食物比較挑剔,所以總會不自覺地給出自己的意見。
至于萃華樓,沒幾道菜能入他的眼,批評了好幾次,不知道對方說的是哪一次。
嚣補充了當日林北在萃華樓發生的事情。
林北想起那一日,那天遇見了易心那個王八犢子。
好像起因就是因爲自己說了一句“肉片老了,且太膩。”
然後就一堆人不服氣,接着就是易心那家夥跑出來。
道:“不錯,閣下是覺得我說不對?”
嚣搖搖頭:“我回去後細細品嘗了一番,公子所說的确實在理。
“我便想着,嘗試能否自己解決問題,然而實驗多次,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
“所以你之前去找易心,就是想要知道,是誰評價你的肉片?”林北猜測,這是一個執着于做菜的家夥。
提到做飯,他便來了興趣。
嚣回答道:“不錯,去過之後,天機樓樓主告知了你的身份,但我不服氣,又自己嘗試了一番,卻是無可奈何,隻能循着天機樓樓主的指引,來找你。”
“易心這家夥,還真是會搞事情。”林北思忖,同時支開管家“小劉,你先去忙活吧。”
“有一事我感到不解。”林北說道,看了眼對方。
嚣沒有接上林北的話,而是問道:“能否告知我如何把肉片做的更好吃。”
“當然,不過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林北問道:“若我猜的不錯,閣下應該是超塵境界。”
嚣想了想回道:“可以這麽說吧。”
“閣下明明是超塵境界,爲何想到知道我的身份,還需要去找天機樓樓,自己不會推演嗎?”
林北指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因爲到達超塵境界後,便可簡單地推演天機。
對方一個超塵境界的修士,喜歡做菜不說,還沒有推演的能爲,這讓林北懷疑起來了。
嚣難得笑了一聲道:“竊取天機的能力并非人人都能擁有。”
林北不信,那南國中那麽多的算命先生,還有自己一到超塵境界,便能推演天機,如何解釋?
“先生知道東土嗎?”嚣看了眼林北,後者面部表情沒有變化,并沒有感到驚訝,說明是知道東土的存在。
接着解釋道:“東土存在聖人,他們可以預知未來,探測過去,可以知道世間的任何事情。”
“聖人也在超塵境界?”林北疑問。
嚣搖搖頭:“對于聖人,沒有境界這一說,他們的本事自然也不是境界所決定的,而是上蒼所賦予的。
“所以,除了東土的聖人之外,便沒有人能擁有推演天機的本領。”
“那?”林北不懂了,南國這些算命和自己的本事,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猜到了你的疑問。”嚣指着皇宮解釋道:“因爲有人囚禁了東土的聖人,掠奪專屬于聖人的本事。”
“趙胤?”林北有了答案。
嚣搖搖頭:“這點我不知道,隻知道那個聖人是在兩百年前失蹤的。”
與此同時,在皇宮裏面,望星樓之上,趙胤突然有所感覺,目光透過一切障礙物,看到林北的府邸。
眉頭微皺“那是?”
雙手推演,想到探知出嚣的來曆,卻是推演不出,反倒是自己咳出一口鮮血。
“好強。”趙胤的嘴唇在顫抖,不過是嘗試的探知對方的底細,他便受到了反噬。
和林北在一起的男子不凡,修爲應該比太祖還高...趙胤推測。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不應該任由林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變強,林北和這樣恐怖的男子在一起,二者是什麽關系?
若是此人幫助林北,那自己的計劃豈不是多了一道巨大的阻礙。
而在府上,林北隻感覺一道目光,并未在意。
嚣微笑道:“有個不成器的帝王正在偷窺。”
林北捂嘴偷笑,這個嚣啊,看他臉色平淡,說話規規矩矩,還以爲是個老實人,想不到說話這麽損。
嚣看了眼林北道:“我替先生解答了疑問,也請先生替我解答解惑。”
林北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懶腰,“還想趁這段時間休息一下,還得幹活,麻煩啊。”
不情願地綁上了圍裙。
二人來到了廚房,林北手起刀落,然後燒火上鍋,看得嚣眼花缭亂。
在腦子中瘋狂的記憶,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林北的動作,時不時還會發出一聲驚歎。
一道肉片炒完,嚣瞬間食指大動,不顧形象,撚起一片放進嘴中,細細咀嚼之後,贊歎道:“人間美味,便是天上的仙人也抵擋不住的誘惑啊。”
“兄台謬贊了。”林北笑道。
嚣又放一片進嘴裏,說道:“我沒有絲毫的誇大,這味道确實是天上的仙人也擋不住。”
“你不怕煞氣?”林北看着嚣大快朵頤的樣子,煞氣在他體内鑽來鑽去,對方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啊,我都忘了。”有林北的提醒,嚣注意到體内的煞氣,沉聲一喝,下一刻,煞氣被逼出體外,又回到了林北的身上。
“煞氣不幹淨了...”林北有些嫌棄。
但嚣的做法,倒是讓他感到驚奇,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能夠逼出自己的煞氣,這個叫做嚣的男子不簡單。
“先生可以再指點我幾道菜?”嚣虛心問道,林北可以感受到,對方是真真喜歡做飯。
“貪多嚼不爛。”林北道。
嚣臉上露出羞愧之色“先生說得是,我心急了。”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林北解下圍裙,對外面正在擇菜的廚娘道:“今天放假,不用做飯。”
幾個廚房開心得不行,“老爺大氣、多謝老爺、祝老爺一生平安。”
林北指着肉片對嚣語重心長道:“你便在此聯系,将肉片炒好,今天這些仆人的夥食便由你包了,給你這一個練手的機會,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嚣點了點頭“多謝先生給的機會。”
林北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然後身形一閃來到了獄牢之中,他剛剛收到了來自王乙的傳音,對方讓他去獄牢。
林北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徑直去了廚房,隻見裏頭空蕩蕩的,竈台上有一張紙條“想救他們,便來黑白河。”
“威脅我...”林北冷笑,縱入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