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暫時壓制住帝國反對派的熱羅姆.波拿巴來說,攻占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确實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新聞,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這則新聞本身的真實性經得起考驗。
萬一電報另一端出現了半場開香槟的笑話,那麽新聞發出去所造成的後果可比不發送出去嚴重的多。
在信息本身處于不确定性的情況下(在沒有拿到一手戰報之前,熱羅姆.波拿巴秉承着懷疑的态度,因爲在他的印象中,曆史上的塞瓦斯托波爾要塞是花費一年的時間才占領下來)提前向巴黎民衆宣布攻占塞瓦斯托波爾的消息,隻不過是起到了錦上添花的作用。
而信息一旦被證實是謠言的話,産生的後果卻是無法估量的。
秉承着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熱羅姆.波拿巴指着第一份電報對尼埃爾命令道:“等你返回總參謀部之後,立刻向君士坦丁堡發送電報詢問他們攻占塞瓦斯托波爾的全部細節!”
說到這,熱羅姆.波拿巴停頓了一下,特意強調了一句道:“記住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尼埃爾趕忙回應了一句。
同熱羅姆.波拿巴相處了很長一段的尼埃爾了解自家老大謹慎地原因,所以對他要求克裏米亞彙報細節這件事也是十分認同。
畢竟,就連尼埃爾自己在拿到這份電報之後,同樣也有些懷疑是不是克裏米亞那邊謊報軍功了。
“如果說消息屬實的話,那你就讓他們呈報一下參與會戰的主要人員!該表功的表功,該記過的記過!”熱羅姆.波拿巴又補充一句道。
尼埃爾準将點頭稱是。
“至于這第二份電報……”熱羅姆.波拿巴将手中的電報拍在了桌子上,長歎一聲道:“告訴君士坦丁堡軍區醫院,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保證聖.阿爾諾元帥的生命安全!要是實在不行的話,就将聖.阿爾諾元帥接回巴黎治療!巴黎所擁有的醫療條件,要比君士坦丁堡好上不少!”
在熱羅姆.波拿巴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内心不由得有了一種負罪感。
沒有人比身爲穿越者的他更了解聖.阿爾諾元帥患有胃癌這件事。
然而,即便熱羅姆.波拿巴早就已經知曉了聖.阿爾諾元帥身患胃癌這件事,還是義無反顧地将聖.阿爾諾元帥放到了克裏米亞遠征軍總指揮的位置。
雖然這個位置本身是聖.阿爾諾元帥自己極力争取的,但是也不乏有熱羅姆.波拿巴自己的小心思。
對于熱羅姆.波拿巴來說,像聖.阿爾諾元帥這種既是從龍之臣,又是軍隊中的二号人物的軍頭。如果在克裏米亞病故的話,對于雙方(熱羅姆.波拿巴自認爲)來說都是一個滿意地結果。
畢竟,聖.阿爾諾的軍職已經到了封無可封(元帥+總參謀長)地步。
如果聖.阿爾諾沒有胃癌的話,那麽熱羅姆.波拿巴就得考慮在戰争結束之後如何妥善地爲他轉崗。
給一個閑職的話,聖.阿爾諾與他身後的那群支持者們肯定不會滿意。
而且聖.阿爾諾本身也是前戰争部長,在所有部門中,能夠和戰争部長稍微高一點的職位隻有國務大臣、掌玺大臣、立法團議長了。
這三個職位中的兩個(國務大臣與掌玺大臣)都是涉及到制定國家政策的權利,讓一個軍頭擔任國家的決策者,簡直就是将法蘭西往窮兵黩武的深坑裏面送。
即便聖.阿爾諾元帥真的展現出了相應的能力,那熱羅姆.波拿巴同樣也不會有任何欣喜,反而更加害怕了。
一個既能打仗、又能治理國家的将領爲什麽不能踢開他擔任法蘭西的統治者。
别人不明白法蘭西帝國的本質,熱羅姆.波拿巴還能不明白!
現在的法蘭西帝國對外宣稱的是普選制度的民主帝國,實際上就是一個刺刀裹挾着三色旗的半****政權。
任何一個****政權的領導人都不希望自己當初的行爲被後繼者複制,掌握刺刀的熱羅姆.波拿巴也不例外,他需要法蘭西的刺刀爲他統治做支撐,同樣也害怕刺刀反過頭來捅傷自己。
綜上所述,如果說聖.阿爾諾元帥沒有胃癌,熱羅姆.波拿巴隻會有以下三種局面。
讓聖.阿爾諾繼續待在總參謀長位置:總參謀部徹底變成聖.阿爾諾的一言堂。
将聖.阿爾諾送去元老院(上議院擔任終身元老):外人議論皇帝陛下卸磨殺驢,不利于軍隊團結。
調離總參謀部擔任國務/掌玺大臣:能力差了,皇帝擔憂國家。能力太好,皇帝就要擔心自己的位置。
聖.阿爾諾元帥的胃癌有效地避免了雙方可能産生的沖突,而他主動請纓前往近東就相當于加速自己的死亡,更加讓沖突消失在了無形之中。
現在聖.阿爾諾元帥在熱羅姆.波拿巴的心中隻剩下了正面形象,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被熱羅姆.波拿巴下意識的美化,對于聖.阿爾諾元帥的愧疚與負罪感也随之而來。
“哎!”熱羅姆.波拿巴再一次唉聲歎氣,并且自責道:“都怪我!早知道這樣,當初說什麽也不應該讓元帥前往近東!”
不了解熱羅姆.波拿巴内心想法的尼埃爾聽到熱羅姆.波拿巴的自責後,立刻感覺到油然而生地敬佩。
身爲下屬最害怕的就是上司将鍋往下面甩,能夠主動背鍋的上司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更别說,像熱羅姆.波拿巴這種主動爲下屬分憂的上司了。
“陛下,這并不是您的錯!”尼埃爾貼心地爲熱羅姆.波拿巴推鍋道:“可能是元帥本人不小心染上了什麽疾病!”
“哎!不管怎麽說,都是我這個皇帝考慮不周!”熱羅姆.波拿巴再次長歎一聲,而後從抽屜中抽出了一張價值10萬法郎的票據,“尼埃爾,能不能勞煩你在返回參謀部之前,先去一趟元帥的家,将這個交給元帥的家屬!如果他們要問起你支票是誰給的話,你就說是元帥從克裏米亞寄過來的!”
尼埃爾接過票據,表情鄭重地對熱羅姆.波拿巴回應道:“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
熱羅姆.波拿巴正想要說些什麽,突然瞥見了角落落地鍾,落地鍾顯示現在已經是下午5點10份,距離他同法蘭西銀行總裁阿爾古伯爵約定的會面時間已經推遲了5分鍾,熱羅姆.波拿巴趕忙改口道:“行了!尼埃爾,你應該沒有其他需要彙報的事了吧!”
“沒有了!陛下!”尼埃爾搖了搖頭對熱羅姆.波拿巴回應了一句道。
“那我們倆的對話就先到這裏吧!”熱羅姆.波拿巴指着落地鍾對尼埃爾解釋道:“我這裏還有一個會議要進行,所以就不留你了!”
“打擾您了!陛下!”尼埃爾趕忙向熱羅姆.波拿巴行禮,而後從熱羅姆.波拿巴的對面起身離開書房。
站在書房大門口很久沒見書房内動靜的莫卡爾一邊看着手中的懷表,一邊焦急地等待着書房的動靜。
就在莫卡爾準備敲門提醒熱羅姆.波拿巴要去參加會議的時候,書房的門打開,尼埃爾的身影出現在了莫卡爾的面前。
“讓你久等了!”望着門外等候的莫卡爾,尼埃爾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沒什麽!”莫卡爾同樣也搖了搖頭回應道。
“莫卡爾,幫我送送尼埃爾将軍!”熱羅姆.波拿巴的聲音從書房傳出。
“是!”莫卡爾趕忙回應了一句,而後對尼埃爾露出微笑。
尼埃爾與莫卡爾兩人并排從二樓書房走到了一樓大廳,中間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站在杜伊勒裏宮外空地的莫卡爾目送尼埃爾将軍乘坐馬車離開後,轉身快步走上台階。
當莫卡爾再度進入杜伊勒裏宮大廳之後,熱羅姆.波拿巴竟出現在了大廳之中。
“陛下!”莫卡爾恭敬地回應了一句道。
“馬車準備的如何?是不是可以出發了!”熱羅姆.波拿巴語氣平緩地詢問道。
“馬車早已經爲您準備好了!”莫卡爾趕忙回應了一句道。
“那還等什麽!走吧!”熱羅姆.波拿巴對莫卡爾說道。
“請跟我來!”莫卡爾趕忙将熱羅姆.波拿巴帶到了杜伊勒裏宮側門。
一輛華麗的雙蓬馬車出現在了熱羅姆.波拿巴的面前,在馬車的周圍還有兩隊穿着銀色胸甲的龍騎兵成員。
“至于搞的這麽奢華嗎?”熱羅姆.波拿巴蹙了蹙眉詢問莫卡爾道。
“陛下!我認爲這是很有必要的!”莫卡爾對熱羅姆.波拿巴振振有詞地說道:“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又怎麽可能夠彰顯帝國的強大!”
面對莫卡爾“華麗即強大”歪理,熱羅姆.波拿巴并沒有作出任何的反駁。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奢華也能夠增強民衆的凝聚力,讓民衆忘卻政治。
畢竟,這個時代**樂領域還不夠發達!
熱羅姆.波拿巴與莫卡爾一前一後離開進入準備多時的馬車中,馬車搭載着主仆兩人一同前往愛麗舍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