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我和袁傑頓時湊了過去,發現林佳佳正盯着焦柳屍體的背部發着呆。
“你們看着。”林佳佳分别指着焦柳的左右肩胛骨的兩側,各有一塊兒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淤青,将這兩點連成一條直線後,直線經過的背部正中央,也就是頸椎那裏同樣有一塊顔色淺一些的黑色淤青。
“這是什麽?”林佳佳指着三處的黑色淤青好奇地問道,“是病症麽?但據我所知她的病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呀,這看上去像是别人擰出來的,難道死者生前經受過虐待?”
我再次定睛看向焦柳的額頭,果然,剛才因爲沒有仔細查看她的額頭,此時看去,隻見那層慘白的表皮之下,一塊兒顔色很淺的淤青若隐若現,若不仔細看恐怕一時間還真的難以發現。
“三清指?”我呆呆地盯着這三塊淤青,随着這個生僻但并不陌生的詞語浮現于腦海,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能吧,這手法可是很久沒在江湖裏出現過了。”我覺得驚訝,可事實讓人不得不信服,三清指的出現,代表着曾經一個極爲隐秘的門派,重出江湖了。
“當夜。”我仍記得師父曾經在講起這個組織時,臉上流露出的那種發自内心的感歎,多少還有些恐懼。
曾經在數百年前,當夜在江湖上風靡一時,他們是一個極其神秘的群體,傳承千年知道的人卻少之又少,但凡是知道當夜的,基本都是談之變色,因爲這個群體裏的每一名成員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當夜起源于千年前大宋,當時的創始人王秉之本是外八門中神調門的一名門徒,神調門還有一個稱呼會比較好理解一些,叫做巫門,也是八大奇門中最爲詭異的一門。
他們擅長巫術,神調門的人本就行事詭秘,行走于人性的邊緣,而王秉之更是憑借着異于常人的天賦年紀輕輕便嶄露頭角。可這家夥心性過于極端,爲了追求力量,他絲毫不顧神調門的門規,不斷地去探索那些禁忌的東西,直至他徹底越界,以活人爲食之後,徹底被神調門逐出,而後王秉之便成立了當夜。
王秉之摸索了一套更爲快捷高效但也極其喪心病狂的修煉體系,這套體系裏包裹了吸食死人屍氣、活人魂火、融合靈魂等多種禁忌之法,三清指便是其一,它是一種很奇特的手法,三清指原本的用途是用來吸取活人魂火的手法,因爲活人的魂火就位于額頭、左右肩膀處,三清指的原理就是分别在兩肩、中間的頸椎和額頭用一種固定的力道穿透魂火,從而将魂火像十字架一樣固定死,這個時候中了三清指的人基本就是植物人了。
直至魂火被吸取幹淨,中了三清指的人也會随之死去,這是三清指最初的用途,但當夜後人的探索下,他們将三清指的用途不斷擴展,以至于探索出了用三清指去固定瀕死之人的魂魄,從而達到攫取此人魂魄的目的,用這種手法的最大好處就是在人死的那一瞬間,就能夠收集到最爲新鮮的靈魂,那個階段的靈魂剛剛從肉體剝離,還未受到世間濁氣的污染,而且毫無反抗能力,吸收起來也是效率最高。
但因爲當夜始終秉承着低調行事的做事原則,也從不盲目擴張,盡管江湖中對當夜門徒始終保持着不留活口的态度,但當夜總能在曆史的夾縫中悄無聲息地繁衍下去。
直至數百年前,那時整個華夏山河破碎,天道之亂前所未有,因此各路妖魔鬼怪也是層出不窮,所謂亂世枭雄,那個時候當夜出了一位不世之才,王魁。
王魁是一個比王秉之還要極端的家夥,也是少年成名導緻他心高氣傲,再加上自身實力的确不凡,在那個亂世時代王魁認爲以當夜的實力已經無需隐忍下去,甚至産生了一統江湖的打算,因此王魁帶着已經發展規模已經極其恐怖的當夜橫空出世,一時間風頭無量,壓着整個外八門和四小陰門擡不起頭。
但王魁的生性暴虐,手段更是狠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他在江湖掀起了一場場腥風血雨,短短三年時間無數人頭死于王魁手下,真要這麽發展下去恐怕整個華夏的秘術江湖都要葬身于王魁的手下。
更加讓人無法忍耐的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王魁竟暗中勾結了當時正大舉侵華的東洋人,這一舉動徹底震怒了整個江湖,連隐居在深山老林,早已超脫于世間一切,從不出世的大能都紛紛震怒,重出江湖對王魁展開圍剿。
整整一年,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之後,王魁以及當夜整個組織徹底覆滅,至此當夜這個組織便成爲了一段秘而不宣的曆史,因爲那段時間的确過于黑暗,且并不光彩,所以這段曆史一直作爲秘辛被少數人掌握,而我師父便是其中之一,我也極其有幸的聽聞過這段曆史。
三清指是當夜秘傳手法,外門人根本不可能掌握三清指,所以當我确定這是三清指的時候,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夜。
“不能吧……”随着這一段曆史在我腦海中飛快地閃現,我頓時有些心驚肉跳,“若真是如此,意味着當夜又要重出江湖?”
“那必然又是一片腥風血雨呀……”我盯着焦柳額頭上的那個淤青緩緩皺起眉頭,當然,眼下這不過隻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是當夜的餘孽,那麽多人必然不可能被一下子剿滅幹淨,一些漏網之魚活下來也是情理之中。
“若真是這樣,那還好說。”我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本以爲範無咎拜托我的這件事情不過是小事一樁,但現在看來也很可能關系重大,“會不會範無咎他們這些陰差已經知道了什麽?”
“喂,你想什麽呢?”袁傑看我大半天不說話,沖我問道。
我擡起頭,目光正好和袁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也不隐瞞,直接開口問道,“你知道三清指麽?”
“三清指?”袁傑猛地愣了一下,整個人大概僵了三五秒的樣子,突然間臉色驟變,音調陡然提高,“你是說三清指?當夜?不是吧?這……”
“這的确就是三清指的手法呀。”我眼神落在焦柳的額頭上,對于袁傑知道三清指和當夜這些東西我毫不驚訝,畢竟以他身後那個神秘的袁家來說知道這些不足爲奇。
“嘶……”袁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難以置信,“這要是真的,這可真是要出大事兒了呀,你怎麽淨攤上這種大事兒?”
“喂喂喂。”林佳佳滿頭霧水的看看我又看看袁傑,一臉的懵逼,“你倆說啥呢?什麽三清指的?我一個字兒都聽不懂好麽。”
“聽不懂就對了。”袁傑輕輕地拍了拍林佳佳的小腦袋,将存放着焦柳屍體的盒子推上,便拉着林佳佳轉身向外走去,“走吧,這件事兒恐怕得從長計議,本來我還隻想幫你一個忙算了,現在看來這事兒還真就不能這麽敷衍過去。”
“哎哎哎,你跟我說說三清指是什麽東西嘛,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啊,爲什麽你們說的我都聽不懂?”一路上,林佳佳鬧着要袁傑跟她講這些東西。
我還是跟着倆人身後,待注意力分散開來,那種被人盯着的感覺就又回來了,就像是粘在身上一樣,怎麽也揮之不去。
可每每當我扭頭看過去,卻是空空如也,看得多了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精神都出現了問題,好像一回頭看到一道淺淺的影子從我們的身後一閃而過,可定睛看去卻是一切如常。
“難道是我精神壓力太大了?”我剛想這麽安慰自己,可突然間前方傳來“哐當”的一聲,頓時打斷了我們三人所有的動作。
林佳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由自主的抱緊了袁傑,而我和袁傑則是警惕地盯着前方空曠的過道,害怕倒不至于,畢竟這種地方不怎麽幹淨我們是知道的,這些小鬼也完全沒必要害怕。
“看看去。”袁傑轉過頭沖我努了努嘴,又指了指挂在身上的林佳佳,“我這還有女生要照顧呢。”
“惡心。”我白了袁傑一眼,便運足了體内的真氣向前走去,聲音發出的地方是我們最初到達的地方,也就是那一片存放着容器和标本的第一間屋子,大概還差幾米的時候,我聞道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緊接着一灘液體便緩緩地從兩米多高的櫃子底下流了出來。
我猛地激靈了一下,整個人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卻随着一陣骨碌碌的響聲,一個圓形的物體慢悠悠地滾到了過道正中央,也就是我的正前方。
“靠!”冷不丁的給我自個兒也給吓了一跳,那個圓球不是别的,就是此前我注意到的那個女人的腦袋。
也不知怎的那個在櫃台上放得好好的圓形玻璃器皿,就這樣摔碎在地,而後這個腦袋便滾落了出來,此時的她和我面對面,瞪着幾乎要凸出來的眼珠子,嘴巴張開,沖着我露出一張詭異的笑。
我一時間不敢上前,生怕出什麽幺蛾子,就和這女人腦袋對視着,明知道這就是個死物卻也不敢輕舉妄動,直至袁傑挂着林佳佳從後面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去,這怎麽回事兒?怎麽突然出現一個女人腦袋?”
“我怎麽知道。”我指了指之前腦袋存放的位置,說道,“之前咱們來的時候這腦袋在器皿裏放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摔了下來?”
我回身看向袁傑,林佳佳死死地保住袁傑,然而我卻從側面看到林佳佳藏在袁傑臂膀裏的臉,明明滿臉的恐懼,從我這個角度看嘴角卻微微上揚,似乎是在笑?
我猛地愣了愣,而後晃了晃腦袋,畢竟是側面也看的不清楚,“應該是是角度問題吧。”索性也就沒放在心上。
“難道有老鼠?”袁傑自以爲很幽默的說了一句,換來的卻是我毫無興緻的一個白眼。
倆大男人就跟這腦袋對視了好半天,卻是一切風平浪靜,袁傑終于忍不住了,率先向前走去,“說不定真有老鼠,走吧,反正是福不是禍,禍躲不過,别傻愣着了。”
一行三人滿含戒備的向前走去,整個太平間安靜的落針可聞,随着我們淩亂的腳步聲不斷響起,直至我從這個女人腦袋旁邊走過,卻是一切正常,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我也随之松了口氣。
隻是那張詭異的笑臉,依舊瘆人。
“瑪德,這地方還真是少來,渾身不自在。”從女人腦袋身旁走過之後,袁傑小聲嘀咕一句,而後看向林佳佳,“你确定不要收拾一下?這整的滿地狼藉多不好?”
“我才不!”林佳佳腦袋搖晃的像撥浪鼓一般,“我收拾不了,明天等工作人員來了他們自己收拾吧,我到時候報備一下就好。”
出了太平間,修着久别的清新的空氣,我突然産生了中恍若隔世的錯覺,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來到十點一刻的樣子,在袁傑的盛情邀請下我們帶着林佳佳到校外找了家小吃店吃了頓夜宵,我看袁傑大有把姑娘帶走的意思,但人家姑娘哪兒會願意?
“我瞅你是動心了呀,袁局長。”回去的車上,坐在副駕座的我壞笑着盯着袁傑,“以前可沒見你對哪個女生這麽熱心過。”
“嗨,動心了又怎樣?”袁傑一隻手把着方向盤,另一隻手靠在扶手箱上,手掌端着臉一副爲情所困的模樣,“實不相瞞,哥喜歡的就是這種類型,不過人家還是個學生,這不大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都大三了,聽兄弟的,相中了就是幹,别猶猶豫豫的。”
“哎,不跟你廢話了。”袁傑掏出手機岔開話題,“我得趕緊給趙老三打個電話,他哪兒消息靈通,讓他查查有沒有關于當夜的消息。”
趙三這會兒指定又在逍遙快活,第一個電話沒接,袁傑繼續打,直至第三通電話,才傳來趙三氣急敗壞的聲音。
“幹嘛呢你大半夜的?神經病吧袁局長?老子這兒正辦事兒呢!”
随之,我倆便隐約聽到一陣女人的喘息聲。
“滾犢子。”袁傑沒好氣的道,“把你那破爛玩意兒給我收回去再說話,老子最讨厭别人一邊辦事兒一邊兒跟我講電話了,惡心!”
“嘿嘿。”頓時趙三笑的極其猥瑣,“這樣特刺激,袁局長,有啥事兒您就說吧,給兄弟也助助興。”
說着,隻聽趙三猛地哼唧一聲,随之又是一陣哼哼唧唧。
“滾!”
袁傑直接挂斷電話,随之打開微信發起了語音,“你趕緊給我查查當夜的事兒,最近好像又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