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第一次來太平間那個讓我記憶深刻的人頭,就杵在電梯裏,慘白的臉上瞪着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咧着嘴露出血盆大口。
“我去!”等回過神來,我直接毫不留情一個鎮煞符直接貼了上去,不想這人頭也沒什麽反應,還是那副模樣。
“丫到底是人是鬼?”我盯着人頭喝問道,果不其然,一個女人嬉笑的聲音從人頭傳了出來。
“嘻嘻,人家就是來迎接你的,看把你給緊張的,大晚上的,快把這狗屎符箓給我摘下來,憋死老娘了!”
“靠,你也知道這是大晚上的!”的确感覺到這人頭似乎真沒什麽惡意,而且從氣息上來看她也遠不是我的對手,我才緩了口氣,将符箓給摘了下來,此時符箓已經變得濕漉漉了,顯然是不能用的。
“你膽子那麽小的嘛?那天晚上我就盯着你們一晚上了,看你眉清目秀的,你還老回頭看我,人家還以爲你看上人家了呢,今天滿心歡喜來迎接你,結果一見面兒就給我貼了張符箓,真是讨厭!”
女人的聲音滿是幽怨,聽上去像是對我動心了?
“别,大姐,您可理智一點兒。”我走進電梯,按下了負三層的按鈕,經過這麽一折騰,頓時我也沒那麽緊張了,索性便攀談起來,“您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這道理您應該明白。”
“哼!虛僞!”那腦袋轉了個角度,看向一旁的電梯,似乎是生氣了,也不再理會我。
“你是奉命來接我的麽?奉誰的命?那老道士麽?”我不由得猜測道,能把我約到這兒來,估計這已經變成那老道士的小據點了。
“什麽老道士。”女人頓時有些惱怒,“說話可注意點兒,那是我們主人,主子,你見了也得喊主子,他人可好了。”
“我去……大清都亡了,還主子來主子去的……”
随着叮鈴一聲,電梯停在了地下三層的門口,随着電梯門被打開,依舊是同樣的地方,可映入眼簾的情況和那天比起來又是大有不同。
此時的整個太平間就像是陰間的鬧市,一個個平日被鎖在冷藏櫃裏的屍體都人模人樣的出來活動了,那場面看着吓人,其實倒還有些滑稽的樣子,有的缺胳膊少腿兒,有的腦袋直接耷拉在一旁,還有的應該是剛被解剖完,就那麽挺着個被開膛破肚的爛肚子,真可真就是名副其實的陰間聚會,這讓我想起了之前去過酆都的那一次。
随着我的出現,太平間不少小鬼們停下來手裏的動作,齊齊看向我,頓時讓我産生了一種衆目睽睽之下的感覺,不過氣氛倒算是比較和諧,一時間沒感受到什麽惡意,大多數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我去,看樣子這老道士是徹底把這兒變成他的據點了呀。”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多來路不同的野鬼,頓時我也覺得很是開眼界。
“走啊,愣什麽呢。”腦袋在我身後蹦蹦跳跳地将我向前趕去,“我們主人等你好久了,快往前走。”
我跟着小腦袋向前走去,一路上這些小鬼看到我根本就沒有陌生和害怕的感覺,居然還有幾個渾身是刀傷的漢子大大咧咧地跟我打起了招呼,說那天晚上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這讓我真的有一種置身奇幻的感覺,這裏與地面上的現實世界完全不同。
過道的盡頭,是一名穿着灰色道袍的男子,背對着我,想必這應該就是林毅口中的老道士,這些小鬼口中的主子了吧。
“乖乖,這就是傳說中的人物麽?”一時間我不禁有些緊張和激動起來,畢竟是經過我師祖陳韻認證過的,實力超群,經曆傳奇,而且能被我師父陳韻熟知,這人當時肯定也是叱咤風雲的存在。
這時候我倒不是不擔心他會對我下手什麽的,要真如此,我可能不會這麽安全的走到這裏,反正從進入電梯的那一刻起,無形中我内心的戒備便被放下了,或許也是這種環境給我的感染力。
大概和這老道士相距三米左右的距離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慢慢的審視着這個神秘的家夥,身上那件灰色道袍似乎穿了很久很久,已經被洗得發白,上面還打着不少四四方方的補丁,整件衣服完全不像是現代人的作風。
雪白的頭發白得竟然有些刺眼,被整齊地梳成一個長長的辮子,一直垂到接近腰部的位置,看來這些頭發也是有些年頭了。
“來了?”
一個蒼老又充滿滄桑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眼前的老道士漸漸轉過身,映入眼簾的那張臉,多少讓我有些失望。
我本以爲這樣以爲傳奇人物,不說英俊潇灑但多少長得應該有些特點,但他的長相實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乏善可陳,那普通的五官讓人挑不出什麽毛病,卻也沒什麽可稱贊的地方。
這種面相沒有絲毫特色,大部分人可能轉過頭便會輕而易舉地忘記這張普通的臉,而我卻猛然想起了林毅說過的那句話。
這老道士從來不以自己的真面目出現,每次出現都是不同的一張臉,想必這次應該也是如此,如此普通到極緻而沒有絲毫特色的臉,就會讓人感覺很假,很不真實。
在我打量着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着我,他并沒有其他高手那樣充滿淩厲或者侵略性的目光,同樣是一種很普通很淡的目光,簡單的将我掃視了一番,那雙深邃的眸子便看向了别處,這才是他真正恐怖的地方,不過是掃了一眼,他的眼神卻告訴我他已經洞悉了一切。
“前……前輩?”我試着喊了一聲,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貌似也隻有這個詞兒比較合适。
那老道士輕笑一聲,“前輩也行,早聽聞海市出了一名陰陽雙瞳,沒想到居然也和我産生了交集,你叫方遠是吧?師從何處?”
“我師父叫段重陽。”我如實答道。
“段重陽?”那老道士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的回憶着,數秒之後臉上的褶皺輕微抖動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過往。
“有印象,接觸過,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縫屍人段重陽吧?年輕的時候也是有些名氣,你改天回去問問你師父,他應該印象比較深。”
“那這聲前輩沒喊錯,不過很遺憾,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老道士愣了一下,便掐指算了算,“不應該啊,以他的修爲,現在也不過七十歲出頭。”
“被人暗害。”我沒有絲毫隐瞞地說道,“祭道宗您知道嘛?”
“呵呵。”段重陽冷笑一聲,“吃這口飯的,沒人不知道祭道宗,你是在試探我麽,孩子。”
說話間我始終盯着老道士的面部表情,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他對祭道宗的态度,但很遺憾,他毫無波瀾的臉色讓我絲毫看不出他對于祭道宗的态度是什麽。
“那您知道當夜麽?”我不死心地繼續問道,如果林毅的三清指真的是他教的,那恐怕這人跟當夜脫不開關系。
“當夜?”老道士的臉色變得略微有些複雜,“很久沒人跟我提起過這個名字了,想當年,我也是當夜門徒出身。”
“你就是當夜門徒出身?”我猛地一驚,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可跟傳說中的不太一樣,不是說當夜門徒各個兇神惡煞,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麽,可這老道士看起來的确不像。
“怎麽?”老道士面露微笑,“是不是你覺得當夜門徒都是壞人?沒必要緊張,孩子,如果我想的話,你已經死了。”
“不說這些了。”這時候,那個小腦袋乖巧的跑到了老道士的懷裏,被老道士一把抱起,跟寵物似的乖巧,“咱們來說說正事兒吧,本來你和我之間應該不會有什麽交集,最起碼交集不可能出現的這麽早,可你偏偏答應了幫助範無咎做事兒。”
“前輩,這事兒可就别把我給卷進去了。”我苦着臉解釋道,“你們神仙鬥法可别傷及凡人啊,那範無咎事前也不跟我說明情況,這我要是知道是這情況躲的遠遠的還來不及呢。”
老道士沖我擺了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道,“罷了罷了,這都無所謂,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林毅既然沒辦法給我那乖徒兒續命,這個問題就需要你來解決。”
“今天就是商量這事兒的,你有主意麽?”
“目前還真沒……”我很實在的搖了搖頭,“前輩,既然如此,您爲什麽不直接把林佳佳帶在身邊呢?她跟着您耳濡目染的豈不也是一件好事兒?”
“不行。”老道士果斷的搖了搖頭,“在她三次劫難渡完之前,我是不可能将她帶在我身邊的,也不會交給她任何本領,說實話她最終能否活下來,我也沒太大把握。”
“那您想讓我怎麽做?”我看着周圍已經聚過來的那些好奇的小鬼們,多少有些頭痛,其實我腦子裏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但這時候說出來絕逼會犯衆怒。
“那我就直說了。”老道士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還有兩年時間,這兩年讓佳佳跟着你,最起碼在她最後一次渡劫之前,你要保證他的安全,不然你和佳佳的死亡時間絕不會超過一天。”
“我擦嘞……”我頓時愕然,驚訝的盯着老道士,内心大呼離譜,“我說前輩,您這是什麽打算?就我這點兒本領自己能不能活到兩年後還是個未知數,我怎麽跟您保證呢,這我……”
“既然是我選定的,就一定有我的道理。”老道士臉色突然就變得柔和起來,其中甚至夾雜着一點淡淡的壞笑,“你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一些,我想就算我願意,陳韻那家夥也不會輕易讓你死掉的,他可比你精明太多了,佳佳跟着你前途還是有的。”
“當然,我也不會讓佳佳白跟着你,你身上的情況我也清楚一些,我大概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方向,陰間是連接陽間和第三界的通道,真要尋找魙氣,你還是要多往陰間跑,到時候佳佳還真能幫上你的忙。”
“當然,現在的你還差的太多,先解決祭道宗這個麻煩吧,他們是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你長大的,還有,小心身邊的人,祭道宗無處不在。”老道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滿臉的意味深長。
“啥!?”那最後一句話頓時把我給驚着了,這明顯就是意有所指呀,“前輩,能說明白點兒不?我身邊是有漢奸麽?”
“點到爲止。”說完,那老道士頭也不回的往深處走去,那裏明明是一睹牆壁,可偏偏這家夥的身體猶如虛幻般走到了牆壁裏面,竟毫無阻力。
“那佳佳怎麽辦?我可不會三清指啊前輩,您也給個方向呗。”我沖着老道士即将消失的背影喊道。
“你心底不是已經有想法了麽?這些我不管,我隻要佳佳活着。”聲音沒說完,老道士的背影便徹底消失在牆壁中。
“這究竟是人是鬼?”這一幕直接把我給看呆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穿牆術麽?”
老道士走後的半天,我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久久不能自拔,直至那小腦袋一次次的撞向我的小腿,“快走吧,我們主人都走了你還在這兒幹嘛?天就快亮了,我們也得睡覺去了。”
“……”說實話我這時候還真挺羨慕這些小家夥,啥都不用想開開心心的多好,就連我一路往回走的時候還不少小鬼沖我熱情的打招呼,居然還邀請我下次來這裏做客。
“開玩笑,我堂堂一個大活人來參加你們陰間的聚會,我是想不開了麽?”
踏入電梯,我看到小腦袋一副幽怨和不舍的眼神盯着我,直至電梯門緊緊關閉,然而此時我的腦海不斷的浮現着老道士的那一句話。
“什麽叫祭道宗無處不在?什麽叫小心身邊人?這可真就細思極恐了呀……”
“不行,回去得把我師祖找出來問問清楚。”
打定主意,我準備回去按照師父教我的那個法子再呼喚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