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憑空消失


“呼……”眼看着張驢跟着那婦人往外走,我們三人這才長出口氣,若是沒有這半路殺出來的婦人,估計我們幾個遲早要露餡兒,開玩笑自己來尋祖結果連祖宗叫什麽都不知道,這話要說出來,莫說這張驢不信,我們自己估計都不會相信。

“走吧。”袁傑沖我倆使了個眼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又和張驢保持着我們說悄悄話别人聽不到的合适距離。

“既來之則安之,先弄清楚這個村子什麽情況。”嘈雜的環境下,還真挺适合說一些悄悄話,袁傑緊挨着我,一邊打量着這個大院子一邊說道,“反正我就覺得這村子不大對勁兒,跟社會太脫節了,就是感覺怪怪的。”

“我也有這種感覺。”趙三跟着附和道,“那山下的大爺按理說沒必要說瞎話呀,這問題我就始終想不明白,這十來戶人家就跟那桃花源記似的,感情咱們是來到這世外桃源啦?”

突然,趙三像是想到了什麽,表情變得一驚一乍起來,本來就很低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們說,那什麽林芝華,還有這葉天尊,會不會就躲在人群裏偷偷觀望着咱們呢?”

“去你的。”袁傑白了趙三一眼,“絕無這種可能,要真這樣,這時候早動手了,他們等着幹嘛?跟咱們喝大酒?你丫是喝酒喝多了還是搞女人把自己腦袋搞傻了?”

趙三絲毫不理會袁傑的吐槽,自顧地繼續說道,“那個李曉海上面的舵主到底叫啥名字咱們都不知道,這當初要是想辦法弄到他的名字了,還可以試探一下,看這個村子裏的人到底認識不認識。”

“那李曉海都不知道的事兒你能知道?”袁傑下意識地把雙手揣進兜裏,這本來就是冬夜,再加上山上的冬天更冷一些,一時間我們幾個還真有些适應不了,隻見袁傑從兜裏摸出一包沒幾根煙的煙盒,掏出一根點了上去,“那李曉海我問了,他們平時都直接喊上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家夥真正的名字,隐藏得深得很。”

“走吧,先别瞎猜了。”眼看落在張驢身後已經比較遠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林芝華他們尚且不說,那個葉天尊絕不可能在這裏。”我語氣很是笃定的說道,“從當初在林芝華那裏到這個什麽醫美機構,葉天尊始終是以一種崇拜的對象出現的,這種角色,要麽就是祭道宗的大BOSS,要麽就是虛構出來的,絕無可能和林芝華他們待在一起,這個可以放心。”

“至于這個出雲村究竟是不是李曉海說的那個村子,又或者李曉海究竟有沒有坑咱們,先看下去,如果是真的,總歸是要露出馬腳的,在得到有價值的信息之前咱們最好不要多說話,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說着,我們便跟着張驢來到了戲台前面,此時作爲主角的張驢滿面紅光的站在戲台的正中央,我們就由王猛陪着,站在戲台的下面,這個時候飯菜基本已經準備好,一個個鋁制的盤子盛着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肴,擺滿了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放着兩壇黑色陶制酒壇子,上面也沒貼标簽,所以也看不出來是什麽酒。

随着張驢走上戲台,整個院子頓時安靜下來,老老少少基本都已經落座,大家都沒動筷子,就等着張驢發表講話。

說實話張驢的講話沒多大營養,這老頭子還挺健談,用了大概五分鍾的篇幅簡單回憶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又用了一分鍾來感謝鄉裏鄉親,最後一分鍾展望了一下未來,不得不說内容雖然沒什麽營養,但整的還挺官方,當然張驢最後也介紹了下我們,這倒是讓我們仨挺受寵若驚的,關鍵是心虛。

吃飯的時候,我們和張驢,以及村子裏幾個比較有威望的老人坐在一桌,王猛也在其中,一開始我們還不大明白王猛坐在這裏的意義,直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才明白這王猛就是來灌酒的。

飯桌上我們極力避開尋祖的話題,因爲這時候再瞎編真就可能露餡,不過還好是在酒桌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張驢幾人基本沒注意到我們話裏的漏洞,再加上天生社交牛逼症的趙三極其能侃,從吃飯開始就始終占據着話題的主動權,也算是發揮了挺大的作用。

不過那王猛也不是吃素的,這個村子的酒風似乎極其彪悍,一眼望過去,不管男的女的似乎酒量都大得驚人,沒多久桌子上的兩壇酒基本就見底了,不過始終有人源源不斷地往沒酒的桌子上搬酒。

包括我們這一桌子,張驢雖然已經是八十八歲高齡,但包括他在内的幾個老家夥似乎是一個比一個能喝,二兩半的小泥碗基本都是一次喝幹,而且這酒估計也是自己釀的,烈得很。

這樣喝誰受得了?哪怕袁傑和趙三酒量不錯,可沒喝幾圈兩人便面露苦色,再這樣下去估計真就扛不住了。

“怎麽他麽就坐這兒喝酒了?”喝到一半,臉色漲紅的袁傑苦着臉看向我,跟我竊竊私語起來。

“咱們不是來幹正事兒的麽?怎麽就坐這兒喝起酒來了?”

“我他麽哪兒知道……”袁傑這麽一問我也是如夢方醒,這才發現自從進了村劇本就完全沒按照我們的設計來走,主動權不知不覺的就交給了王猛和張驢,原有的計劃也被完全打亂。

“都這樣了,你倆說這有啥意思。”說話間趙三又幹了一碗,趁着别人說話的間隙一扭頭将嘴裏剩下的半口酒不着痕迹地吐了出來,這一招趙三用得輕車熟路,畢竟酒局多,沒點兒躲酒的本事估計這胃遲早要出問題。

“别想那麽多了。”吐完酒之後,趙三擡起頭,哭着臉對我倆說道,“坐都坐這兒了,還能走不成?不是我說,這酒還真不錯……”

本來我們三個是很理智的,因爲有任務在身,而且對這裏也不摸情況,眼下隻能極力克制少喝一點兒,可偏偏這村子的人就特别熱情,一個勁兒地勸酒,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尤其是當其他桌子的村民都過來敬酒的時候,那要真不喝場面就太難看了。

吃飯的同時,我也一直在觀察着這個村子裏的每一個人,戲台子上忽高忽低時而歡快時而悲傷的唱腔在這時候成爲了背景,我注意到這些村民們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僵硬,從頭到尾就一直盯着戲台子,臉上的笑像是凝固了一樣,基本就沒怎麽變化過。

而這桌子的老人談話的内容就更是離譜,他們似乎對建國以後的事兒漠不關心,張口閉口談論的都是民國時候的事兒,好像他們就生活在那個時代似的,但問題是以他們的年齡來看,不至于啊,盡管身上的裝束很是複古,但我更願意相信這是因爲他們長時間不與外界接觸,還保留着那時候的傳統。

至于王猛,似乎跟趙三杠上了,雖然基本能做到喝一半吐一半的水平,但架不住王猛從始至終不依不饒地灌酒,終于趙三的眼神第一個變得迷離起來,藏在肚子裏的胃也在慢慢地随之敞開。

我和袁傑和趙三的情況差不多相似,但總有一些酒無法拒絕。

就這樣在極不情願中,喝進肚子裏的酒變得越來越多,那竭力保持的理智也終于在某個臨界點徹底被酒精淹沒,當理智被酒精淹沒的瞬間,從沒在酒桌上認過慫的袁傑“砰”的一下拍着桌子便站了起來,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終于在這個時候可以盡情的釋放,隻見他紅着眼睛,扯着嗓子吼道,“瑪德,來!喝!看不起誰呢!”

至此,場面徹底失控,包括我和趙三在内,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夜都被抛之腦外,就在這個寂寥的冬夜,滿是煙火氣的院子裏,心懷鬼胎的我們跟着一幫素未平生的家夥們喝着不知名的酒。

随着越來越多的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我的視野也逐漸變得模糊而迷離起來,挂在院子裏的燈籠紅豔的像是血液灌注了血液一般,看戲的人仍然一臉麻木的笑的盯着戲台子,有年紀小的孩子直接爬上了桌子,雙手抓着大骨頭一番猛啃,隻不過啃骨頭的樣子的确不雅觀,兩隻手畏畏縮縮的捧着蠱頭,那模樣像極了偷糧食的老鼠。

張驢越喝越有精神,從他滿面紅光的臉上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每一道褶皺甚至每一根汗毛,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他的笑有些奸詐。

就這樣,我的意識愈發模糊,一直喝到下半夜,戲台子上的人還在低吟淺唱,看戲的人還是勁頭十足,可趙三卻第一個倒下了,終于被灌翻的他直接趴在滿是油膩的桌子上開始呼呼大睡,不久之後袁傑第二個倒下,而我也搖搖晃晃,感覺自己一副要升天的模樣。

直至膀胱處傳來陣陣尿意,我借着尿遁暫時離開了酒桌,這時候暈頭轉向的我也顧不上去找廁所,直接出了院子,來到一個黑乎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牆角就開始傾瀉起來,解決完正事兒還用手指頭扣了扣喉嚨,想要把那些酒精給吐出來,以此來換取一些清醒。

哪怕到這種地步,我的腦海中仍然被葉餘霜所占據,每每想到她還躺在床上生死未蔔,等着我爲她帶去活着的希望,那股子酒精勁兒便會被我給強壓回去,也正是憑借着這個信念,看着大口大口從嘴裏吐出來的污穢,我的胃終于好受了一些,腦袋也随之開始變得清醒。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十分,陣陣冷風吹過,倒也讓我清醒了不少,重新站起身後我快步走了回去,隻是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看着從院子裏面透出來的燈光,隐約覺得有些冷。

“怎麽這麽安靜?”我站在牆外,燈光依舊,明明離開時院子裏還是一片嘈雜,唱戲聲呼喊聲交織一片好不熱鬧,可現在站在牆外卻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聽到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沙土。

猛地陣陣冷汗從我的後背冒了出來,我快步走向門口,當我站在大門口向院子裏面望去的時候,眼前的場景讓我頓時頭皮發麻。

明明離去前還熱鬧非凡的院子,僅僅在一泡尿的時間之後,此時竟然已經空無一人,空蕩蕩的院子和光秃秃的戲台,隻剩下那滿地狼藉的垃圾,東倒西歪桌椅以及紅的愈發顯眼的燈籠。

所有的痕迹和離去前一模一樣,隻不過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如此突兀而詭異的呈現于我的眼前。

明亮的燈籠泛着血紅色的光芒,隻讓人覺得無比瘆人。

那一瞬間我大腦一片空白,一道道涼意順着尾椎骨直竄天靈蓋,我猛地看向我們之前坐的那張桌子,也已經是空無一人。

“出事兒了!”刹那間無盡的懊悔從我心底升起,酒勁兒在這個時候也全部醒了過來,我大步流星的走向院内。

“袁傑!趙三!”我扯着嗓子吼着,然而始終沒有任何人回應我,我摸了摸兩人坐過的鐵凳子,上面尚有餘溫,這證明之前的一切的确真實存在着。

“那他們人呢?絕不可能憑空消失!這麽多人憑空消失,總要有些動靜吧?”我孤零零的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尋找着所有可疑的痕迹,然而卻是一無所獲,無奈之下我開始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翻尋起來,企圖找到有什麽藏身的地方或者密道,然而依舊是無功而返。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消逝着,而我内心的擔憂在極具的膨脹,巨大的不安讓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我爲什麽要去尿那泡尿?”

當一無所獲的我無力的坐在台階上,使勁的揉搓頭皮埋頭歎息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三點。

“袁傑!趙三!三哥!!!”我不甘的一遍遍的呼喊着,回應我的,也隻有那無盡的夜色長空。

我突然意識到,詭異,從我們進村之後就已經出現了,那些麻木的小孩兒,如死人臉般的女人們,還有穿着複古的這些老人,一切的一切都充滿着不尋常的氣息,隻不過就像趙三說的那樣,從進村之後我們的節奏便一直被他們牽着走,導緻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去揣摩這一切。

“看樣子,山下的大爺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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