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宋通這樣說,都知道已經與迎接的人會面了。
陳晖見到詩名動當下的王維,更是激動不已,上前連連施禮。
雖然心性淡泊,但畢竟身爲八品官階,王維見六品官階的宋通接連真摯地向自己緻禮,也再次還禮道謝。
稍作攀談後,宋通講明了崔希逸前去巡視,自己率人前來代爲迎接。
王維連連緻謝,再介紹了另一名身穿青衣的副使之後,就催促趕路。衆人随即調轉馬頭,伴行在他的身邊。
王維先講述了此行宣慰邊軍的主責,再帶着神往的表情說道:“都說邊地風沙萬裏、營砦森嚴,又烽火相連、軍旗獵獵。某此次前來,正好親自詳堪!”
看着王維無限神往的樣子,一衆兵将都笑了起來。
宋通也笑着說道:“邊地雖然不比京城繁華,但的确自有無限風光。王拾遺與宋某同去涼州,沿路即可巡視。”
王維聽他這樣說,就連聲催促着兩名趕車人,驅趕犍牛盡快趕路。
官府的牛車行程,按規定要每日走五十裏。但眼下的道路既是崎岖,又還上坡、下坡不停轉換。
新時代有“木桶理論”說,一隻木桶的盛水量,其它木闆再長,也隻能以那根最短的木闆爲基準。因爲往裏注水時,隻要到了短闆的頂端,水就會從這個缺口溢出去了。
現在宋通等人的馬匹再神駿,也隻能跟在這四頭犍牛的旁邊,緩緩前行。
騎馬跟行在側,一衆兵将心裏着急那是必然。就是王維。也因爲急于想見到真正的邊塞風光,而連連催促趕車人。
宋通見狀,不禁笑着建議道:“王拾遺,不如我等先去巡看一下附近的戍堡,請副使先趕去涼州。”
本來就有此意,王維聽罷随即與副使商議确定。宋通再吩咐嵬飛猿等人同行,以作保護。
陳晖務必跟去巡看,宋通也就笑着答應。
嵬飛猿本來也不是很懂什麽詩作,對于王維也并不看重。見宋通如此安排,也就坦然答應下來。
牛車繼續前行,宋通想了一下,再叫住嵬飛猿令道:“隻可跟行保護,絕不可開口詢問任何事!”
嵬飛猿本是嚴謹之人,見到宋通神色嚴肅,立刻拱手應諾承命。
牛車繼續“吱嘎”響着前行,王維見宋通安排得井井有條,也就放下心來。
宋通招呼了随行的陳晖等三五人,再對王維說道:“據此東北方向一百五十裏左右,就是白山戍堡。王拾遺可與宋某前去巡看!”
王維立刻興緻大發,當即答應下來。
宋通輕揮馬鞭,青骢獸揚起四蹄,從前面的岔路口,奔向白山戍堡方向。
白山戍,始于唐武德二年(619年),在昌松縣東北150裏處。白山戍設置在大碛的南端,以阻遏突厥可能地來襲。
唐代的邊地軍鎮設置,大規模的曰“軍”,小規模的曰“守捉”、“城”或“鎮”。再下面的層級,就是戍堡、烽燧。
作爲軍事要塞,戍堡依據地形的重要性,以及所在地理的實際情況,也有大小之分。
小的戍堡,不過是連耕種帶守戍的十幾人;大的戍堡,就可以達到百人以上。人數的配置,除了地理地形的重要性以外,更與當地可開墾的土地,以及是否有良好的水源相關。
白山戍,就是一處有百餘人的軍事重地。這說明,這處所在既在軍事中很重要,附近又有良好的水土。
兩天的奔波過後,宋通等人已經接近了白山戍堡。
騎馬立于高地,眼望連綿起伏的山丘,王維頓覺視野更加開闊。
橫亘在大碛邊緣的長長的土石牆中,一座嚴整戍堡聳峙其間。
白山戍堡因爲建制已久,又處于邊地險要,因此規模相對普通戍堡大得多。它與普通的城,在建築形制上并無大的差别,隻是縮小版的而已。
此時,白山戍的門樓、城牆頂端,以及角墩上,也飄舞着各色軍旗。
宋通等人騎馬緩緩地從山坡上下去驿道中,陳晖帶人先行前去戍堡中通報。
穿過幾條小河,一道寬闊的河流,水勢平緩地蜿蜒北去。水面如鏡,映襯着藍天白雲,和在河邊不遠處的這座雄威的邊塞。
二三十名兵士,在番值後來到戍堡附近的農田中,正在除草勞作。
邊地戍守的兵士,不是隻拿着刀槍執勤。因爲并非總是打仗,朝廷爲了人盡其力,就要求兵士們在執勤的業餘時間,開墾烽燧、戍堡周邊的土地,耕種自食。對于這些執勤與勞作,有相當嚴格的每日文字記錄。
見到宋通、王維等陌生來訪者,兵士們感到很新奇。
他們停下手中的活計,拄着各自手中的農具,看向騎馬走來的幾人,并且低聲說笑着。
地裏的莊稼,已經長到齊腰高。綠油油的一片,大概有百十畝的樣子。
眼見此狀,王維和勞作的兵士們揮手緻意後,再連連稱贊道:“兵士們殺敵、番值,再于無戰事的時候進行農耕。大唐境内萬民康樂,皆賴于戍守的邊地兵将。”
宋通一邊稱是,一邊從馬上下來。
王維見宋通擔心馬驚而踩踏莊稼,也連忙從馬背上下來。
二人手中牽着馬缰繩,從農田中間的驿道中,緩步向戍堡走去。
見到這二人頗爲有利,勞作的兵士們也大膽地向二人喊了一聲:“好官将!”
聽着這話,宋通和王維再次對兵士們拱手緻意。随後,兵士們繼續勞作,這二人也牽馬走去戍堡。
驿道的盡頭,就是戍堡的大門處。門前同樣有一道,寬達一丈有餘的城濠。吊橋搭在城濠上,旁邊是幾間土石簡易壘砌的鋪房。
十幾名兵士各自拿着長槍、陌刀,戍守在鋪房旁邊。先行趕去的陳晖等人,正在與一名兵士校驗牒符。
随後,這名兵士就迅速跑進戍堡。不多時,就有一名鎮将大步走了出來。
宋通和王維已經到達城濠邊,鎮将連連施禮後,邀請衆人進去戍堡。
踏過吊橋,繞行了羊馬牆,再穿過甕城後,鎮将就叫來幾名兵士,把宋通等人的馬匹牽走。
随後,他就帶領幾人,進入戍堡内。
内部的建築規模不大,但同樣也是城池的标準樣式——一條南北的寬闊直街,兩側是鋪房及住所。
穿過闊大校場,王維仰頭看向演武台的旗杆。
旗杆上面,有一面丈餘寬的飛虎旗。此刻,它正在邊地的長風中,“呼啦啦”地飛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