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生死面前
王珍珍的女兒第二天被送來櫻花市。
明朗在櫻花市最好的私人醫院給她們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主治醫生。
明朗給王珍珍也安排了一個病房。
勞蓮芳猶豫三天後,終究決定來醫院偷偷看一下王珍珍的女兒。
她躲在病房門口,隔着小玻璃窗看到那個孩子躺在床上,面容極其蒼白憔悴。
乍一看,女孩跟喬心悅長得不像。
喬心悅長得像黃雲梅,像夏龍的地方很少。要說最像夏龍的地方,喬心悅的眉毛和鼻尖算得上。
仔細一看那女孩的眉毛和鼻尖,竟然還挺像喬心悅的!勞蓮芳不禁皺了眉頭,心下恍然。
屋裏照顧女孩的除了明朗請來的看護,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勞蓮芳聽到老太太叫那個女孩暖暖。
“外婆,我媽媽去哪了?我今天怎麽沒看到她?”王暖暖聲音虛弱,這兩句話幾乎是拼盡力氣說的。
王暖暖的外婆劉氏聞言背過身去,不想讓王暖暖看見自己的臉。
劉氏咬着唇,忍着淚,說:“你媽媽今天有點事……”
“她是出去……掙錢了嗎?”王暖暖清瘦秀麗的面龐流露出自責。
劉氏眼淚斷了線一樣流下來,背着王暖暖隻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王暖暖也沒再說話。
那一家人跟自己的情況何其相像。三代人,一個外婆,一個沒有丈夫的母親,一個沒有父親的女兒。
勞蓮芳深受觸動,站在門口忘了躲起來,被劉氏擡頭時望見了。
劉氏見她的樣子不像是過路的人,像是認識她們,便走出來。
“你是?”劉氏打量她。
王珍珍之所以能把暖暖轉院來這麽高端的醫院,是多虧了勞蓮芳,劉氏猜到她是勞蓮芳。
劉氏見過明朗和袁龍,沒有見過勞蓮芳。
“你是王珍珍的母親?”勞蓮芳輕聲問。
劉氏點點頭。
劉氏不過比勞蓮芳大上四五歲,卻比她老了十歲不止。
貧窮,過度勞累,操心,能讓一個女人衰老地比歲月流逝的速度還快。
“您就是勞蓮芳勞女士吧?”劉氏頗爲感激地看着她。
她嗯了一聲,“王珍珍怎麽樣了?”
一提到王珍珍,劉氏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勞蓮芳心頭也不由得一酸。
人在生死面前多脆弱。王珍珍雖然當年不小心做了三,那也是被夏龍騙的,後來過得這麽苦,勞蓮芳此刻恨也恨不起來。
說起來,王珍珍不過是夏龍玩過的女人之一。王珍珍不是導緻夏龍和黃雲梅婚姻破裂的根源。
他們婚姻破裂的根源可不止是第三者那麽簡單。是人性的劣根在這場婚姻裏放大了無數倍,傷得黃雲梅遍體鱗傷。勞蓮芳活了大半輩子,算是看透了。
劉氏把勞蓮芳帶到了王珍珍的病房。
王珍珍的病情惡化,醫生說活不了幾天了。
從昨天開始,王珍珍已經無法進食,也沒有力氣說話。整個人處于意識不清醒的狀态。
“醫生叫我準備後事了……”劉氏在這裏再也繃不住情緒,放聲哭了起來。
劉氏趴在床邊,抓着王珍珍的手來回摩挲。看着女兒深深凹陷的黑眼圈,骨瘦如柴,行将就木,劉氏深深地感到絕望。
勞蓮芳倒抽一口氣,白發人送黑發人……她自己也經曆過啊。
她想起黃雲梅死的那一天,一切曆曆在目。
“她女兒不知道她生病的事嗎?”勞蓮芳難過地抹了抹眼角。
劉氏搖頭:“暖暖被确診白血病沒多久,她就被查出有癌症……孩子都已經那樣難受了,她不忍心讓孩子擔心,我們就一直沒有說。”
這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事。勞蓮芳歎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劉氏。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你盡管說。我和我丈夫會盡力的。”勞蓮芳說。
劉氏哭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勞蓮芳默默地站在一旁,沒有走開。
期間,王珍珍一直沒有睜開過眼睛。
等劉氏的情緒穩定下來,才說:“勞女士,我們沒有什麽親人了。等我女兒死了,能不能麻煩你們幫我把她火化了?我不認識人,也沒有錢,還要照顧暖暖……”
勞蓮芳愣了愣,沒有拒絕,“好。”
當年,黃雲梅死了,她跑回飯店找同事和老闆幫忙找人來辦喪。那時,她心裏也很無助,可她不能隻顧着悲傷,她必須往前走。
她比劉氏幸運一點,遇上老房子拆遷,得到了一大筆錢。等她跟喬心悅來櫻花市,才有錢在如意街買了個房子,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新生活。
“火化的骨灰盒就給我保存吧,我想讓我女兒跟我們在一起。等暖暖的病好了,我帶她們一起回老家去。”劉氏擡起胳膊,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都抹了去。
“你們老家是集甯市?”
“是啊。你不也是集甯市的人嗎?”劉氏凄慘地笑了一下,“我們是老鄉。”
“嗯,是啊。”勞蓮芳輕輕地點了點頭。
時間過去太久,久到她差點忘了自己的老家是在集甯市。
“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劉氏說,“要不是你們,我的女兒和我的外孫女該怎麽辦呀……”
眼看劉氏又要哭了,勞蓮芳扶住她,“我們出去說吧。别打擾珍珍休息了。”
兩人正要出去,卻突然聽到王珍珍有動靜。
王珍珍努力從喉嚨裏發出一點咿咿呀呀的叫聲,半睜着眼看她們的背影。
勞蓮芳回頭一看,“她醒了?”
劉氏一驚,忙撲過去,叫着王珍珍的小名:“珍寶啊,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
王珍珍慢慢地咽了咽口水。平常人能做的最平常的舉動,在王珍珍這裏,卻異常艱難。
勞蓮芳緊緊地盯着王珍珍,因爲王珍珍在看她。
“你有話就說吧。”勞蓮芳蹲下來,柔聲對王珍珍說。
劉氏也說:“是啊,有什麽話要交代的,你就說啊。”
王珍珍眼角滑下來一堆淚,想說話卻沒有力氣說出完整的話。
擠了半天,陸陸續續終于擠出來幾個字。王珍珍的聲音低啞,氣若遊絲:“讓喬心悅……認暖暖……求你……”
勞蓮芳沒想到,王珍珍死前的願望竟是這個。
王珍珍最牽挂的人是母親和女兒。女兒若是跟喬心悅認親,母親和女兒就多了一個依靠。尤其是女兒還那麽小,又得了病,王珍珍最放心不下了。
王珍珍滿懷渴望的眼神望着勞蓮芳,眼睛久久不眨一下。
劉氏哭着看她,也在盼她答應。
病房裏,除了劉氏的抽泣聲,無比沉靜。
王珍珍這件事,她一個字都沒跟心悅提過。心悅能接受自己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嗎?她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看王珍珍這樣,她又不忍心拒絕,隻好點頭答應了。“好,我知道了。”
王珍珍的表情明顯放松了一些,可她依然不能多說話,她慢慢把目光轉向母親劉氏。
劉氏愛憐地摸着王珍珍凸起來的顴骨,“珍寶啊,你要跟媽媽說什麽?你說,媽媽聽着呢。”
“媽……”王珍珍動了動嘴巴,聲音幾乎讓人聽不見,“對不起……”
對不起之後,王珍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沒再出聲。一行餘淚從閉上的眼角繼續滑下來,流進白色的枕頭潤濕了一片。
劉氏哭成了淚人,抱着王珍珍的手,跪在地上不起來。
勞蓮芳捂着嘴巴也哭了,王珍珍斷氣了!
很快,醫生和護士都來了。病房裏一下子擠滿了人……
後來,勞蓮芳是被趕來接她的明朗扶着走出醫院的。
明朗安慰她:“袁龍會安排好王珍珍的後事。”
她看着外面的夜幕,眼中一片茫然。她來時是早上,走時天都黑了。
“明朗,你說——”她惆怅地望着他,“我該怎麽讓心悅和王暖暖相認?”
明朗也覺得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他想了想,說:“盡人事,聽天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