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去城裏,給孫阿姨治病嗎?”她輕聲問林邁。
林邁點點頭。
“已經預約好醫生了嗎?”
他搖搖頭。
他們爲了避人眼目,先去城裏生活一段時間,把孫香的病治好再說。孫香犯了精神病,街坊鄰居若是知道了,少不了一番閑言碎語。林邁還在讀書,林金不願讓孩子承擔太多壓力,也不想看到别人對孫香投來異樣的目光。
到城裏去住,避開熟人。新小區環境清新高雅,也适合散心養病。
東西都搬上車了,林金去附近的小賣部買包煙抽。
林邁要上車,她攔在他面前,他還是沒擡頭看她。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你以後還回來住嗎?”她揪住他的衣袖,從自己的褲兜裏掏出那張有六十萬的銀行卡給他。
“你給我銀行卡做什麽?”他啞着聲音問,目光盯着那張卡。
“拿錢給阿姨治病。”她把卡塞到他手裏。
他記得這張卡是她滿十八歲那年夏天,他陪她去銀行裏辦理的。
辦卡那一天,天氣特别熱。他們大中午走在街上口幹舌燥,她請他吃了一根老街冰棍。
她吃完冰棍,到了下午,肚子疼得厲害。晚上的課她請假了,在宿舍裏躺着休息。
他以爲她生病了,翹課去女生宿舍找她。宿管不讓他進去,他千求萬求,給宿管送了一大袋蘋果,人家才讓他進去探望十分鍾。
他進去後,看到她在睡覺,一摸額頭還有點涼,立馬抱起她要送她去醫院。
睡着覺突然被人抱起來,她驚醒後一個勁拍打他的頭,以爲宿舍進壞人了,一面喊救命。
“是我啊,是我林邁。”他倒也被她的喊叫吓個半死,忙捂住她的嘴。
“你怎麽進來了?”她驚魂未定,拍着胸口壓壓驚。
“悠悠說你請病假了,我來看看你。走,馬上去醫院。”他拉起她要出去。
她拽住他,不肯走,臉色很尴尬。
“怎麽啦?”他急問。以爲她諱疾忌醫,不肯去治病。
“我沒病,隻是來……”
“來?”他一頭霧水,“來什麽?”
“來大姨媽了啦!”她捂住臉。因爲中午吃了冰棍,腹部受涼,下午來例假時犯痛。
“大姨媽?你哪來的大姨媽?”直男式的追問。
那一年,他和她都是十八歲。他第一次聽說,大姨媽原來也能是月經的代名詞。
他把卡塞回她手裏,“你的錢留着以後用吧,别逞強了。”
“卡裏有六十萬,密碼你知道是我的生日。阿姨治病需要很多錢,你們的新房還在還房貸,你又要讀書,林叔一個人經濟負擔太大了。我叫你必須拿着,你要爲你父母考慮啊,這個時候跟我見外做什麽?你以後發達了,有錢再還我也不遲啦。”她說完對他吐吐舌,眼睛卻起了一層氤氲,還要努力笑着。
他曉得這六十萬是她賣那個麥克風得來的,卻不知道她欠明琛的錢。以爲她暫時不需要這六十萬,他便收下了,想着以後有錢了連本帶利再還她。
“林邁,該走了。”林金坐在駕駛位,半根煙都抽完了,他還沒上車。
“林叔,您路上慢點!”她跑到一邊,沖林金擺擺手。
林邁上車了,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紅,卻哭不出來。
她從未想到,有一天,她和林邁會以這樣的方式分開。
曾經以爲,她和他分開的那一天,大概是因爲各自結婚以後吧。
面包車開走了,林邁沖她揮手道别,她默默跟在車後面走了很遠的路,直到她再也看不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