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在家裏的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映水閣。明琛隻要上映水閣，總能找到他。
晚飯剛過，天色暗下來了。青星山上罩着一圈朦朦胧胧的黑色，遠處城市裏的點點燈火如螢火一般若隐若現。
明小堯也在映水閣，在跟爺爺鬧情緒。
明琛聽了明小堯的哭訴，大意是他從外面拿回來的黑檀汁，被爺爺不打招呼搬到後院的花圃裏去了。
明朗面露愧色，坐在一邊卻也不松口說還給明小堯。
“黑檀汁是什麽東西？”明琛從未聽說過這玩意。
以爲是塊黑色的木頭工藝品。
“是一種多肉。”明小堯摸摸鼻子，鼻涕流出來了。
鼻涕拉絲，黏在他嬰兒肥的手指上，像一條條晶瑩秀麗的粉絲被拉長。
明朗抓過一張抽紙幫小堯擦鼻涕。一邊哄着小家夥：“就一盆多肉，你小孩子又不會養，送給爺爺好不好？”
前兩天，明朗在張媛媛養花草的露天大陽台裏意外發現一大盆黑檀汁烏木。一片片肥壯的葉片，玉色的底質充滿通透感；葉尖處卻是急促的尖細，酷酷的黑色邊緣。
俯瞰，蓮花座形，周正緊湊。側面一看，挺拔如劍，陽剛神秘。明朗一眼就愛上了它，馬上藏到自己的後院花圃去了。
明朗喜愛種植花花草草，兒媳婦也喜歡收羅奇花異草。有時候，他會去張媛媛的專屬養花草陽台偷上一兩盆。
他是長輩，拿走幾盆花草，張媛媛當然不會說什麽。
誰知道這一盆烏木竟是明小堯的心頭肉，小家夥就隻有這麽一盆，說什麽也不肯送給他。
小孩子不懂照料植物，說不定會把它養死了，他覺得小堯還不如送給他。
明小堯擦完鼻涕，仍在哭：“我之前放那的白月影不知道被誰偷走了，又放一盆烏木也被拿走了。爲什麽都要偷我的東西？你們不是說小孩要誠實，不能撒謊，不能偷東西麽？你們大人怎麽做不到呢？”
明小堯暗暗發誓，以後拿回來的多肉再也不要放在媽媽的陽台上了，那裏太危險了！
明朗心虛地幹咳一聲，又拿紙巾幫小堯擦鼻涕。
另一個“神偷”也心虛地摸一摸自己的眉梢。爺爺偷的技術太菜了，毫無懸念被明小堯抓到把柄。而他用專業能力黑了自家的監控系統一天，趁人不備拿走，帶離家裏。
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毫無纰漏。明小堯自然懷疑不到他頭上。
“小堯，你那麽喜歡黑檀汁烏木嗎？我明天去花店給你買十盆，賠給你好不好？”明朗說。
明小堯哼了一聲，“你爲什麽不去花店給你自己買上十盆？你把我的還給我。”
明朗偏愛那一盆，這跟男人對某個美女一見鍾情沒兩樣。既然已經偷到後花圃去了，他自然不肯輕易還回去，要跟明小堯周旋周旋。
“你這孩子，不懂花花草草，再好的東西你也養不好啊。要不這樣，我跟你交換，我拿我的發财樹跟你交換怎麽樣？”
“發财樹又不好看，我不要。”
“菊花？”
“不要！”
“蘭花？”
“不要。”
“竹子？”
“我不是熊貓，又不吃竹子。”明小堯扁着嘴。
“給你零花錢，我跟你買行了吧？”明朗快沒轍了。
明小堯死活不同意。明朗扶額，這孩子的犟脾氣是随他年輕時候的！
明琛終于開口了，勸明朗：“爺爺，你偷堯寶的東西确實不對，還給他吧。”
一個老人家，竟然跟五歲小孩搶一盆多肉，傳出去叫人笑話。
明朗咬緊嘴唇，不松口。這盆多肉他要定了，大不了拉下面子去找兒媳婦求情，讓小孫子把它送給他。
“堯寶，既然爺爺那麽喜歡，你送給他吧？贈人玫瑰，手留餘香，讓爺爺開心，也是一種孝順。”明琛見爺爺不答應，便來做明小堯的思想工作。
明小堯鑽進明琛的懷裏，委委屈屈地，不哭也不鬧了。鼻頭還是酸酸的，他猛吸了一口鼻涕，鼻腔裏發出滋溜的聲音。
明琛笑着替他揩去鼻涕。不用問也知道，那盆多肉是從喬心悅家搬回來的。
她是名副其實的養肉大神。她養出來的多肉沒有不好看的。哪怕是沒有見過這類植物，哪怕是不喜歡多肉的人，怕是看上一眼她的多肉，眼神都要被勾住。
爺爺一眼迷上它，情有可原。若是他看到的是别人養的黑檀汁烏木，說不定還看不上眼。
明小堯一向聽明琛的話，明琛如此說了，又見爺爺那樣堅持不還給他，他隻好妥協。
“好吧，我聽哥哥的。爺爺，幸好我不是你帶大的。”明小堯揉揉眼睛，有點發困了。
明朗不解，“爲什麽？”
“不然我從小就學會了偷雞摸狗！”明小堯沖明朗吐了吐舌頭，“我喜歡哥哥，他不會像你這樣偷小孩子的東西，奪君子所愛！”
明朗長長地哦了一聲，理虧，被五歲小兒指責也無言以對。
所謂的哥哥尴尬而不失優雅地笑了笑，說不心虛是假的。
明琛叫來一個女傭，把小堯帶回房間去洗澡，哄他睡覺。
明朗伸了伸懶腰，看看時間快八點了，袁龍去和媳婦吃飯還不過來？他在等袁龍，一起去涼水河公園跳舞。
今晚，他打算放下面子，勇敢邁出去一步。這個想法盤旋在他腦海裏兩天了，壓不下去，隻好任它瘋長。然後把它付諸行動，如此，如焦如灼的心情才能得到釋放。
“爺爺，我有話跟你談一談。”明琛微笑道。
“想替小堯好好教育我嗎？我事先也不知道那盆多肉是他的，不然我絕對不會拿的！”明朗一本正經地爲自己辯解。
“哦……可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補牢，爲時未晚。”明琛不大相信地看着爺爺。
既然這樣，事後知道是小堯的，爺爺怎麽也不肯還回去又是什麽道理？
對面沉默。
明琛也不想揪着這點小事，他來找爺爺是談更重要的事情。
“你去找過喬心悅了？”
“誰說的？”明朗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喬心悅。”
“她還說了什麽？”明朗覺得喬心悅太不識趣了。
她收了錢，跑到明琛面前說一句老死不相往來便罷了。爲何還把他找她的事告訴給明琛，叫他下不來台。
“她說她把你的錢拿去投資電影了，算是跟你借的。電影成功的話，你拿分成。失敗了，她掙錢還你。”
“那丫頭在搞什麽！”明朗馬上問到重點上，“她有沒有跟你提分手？”
“我不可能跟她分手。”明琛眉頭一挑。
“前幾天網上說她和姓趙的一個小子談戀愛不是真的？”明朗白高興一場了。以爲喬心悅真的甩了自家的大孫子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