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願意好好跟他說話了。他松了口氣,兩隻手交叉枕在腦後,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休息。
“是啊,怎麽突然問起她來?”
“她叫何什麽?”他告訴過她名字,她忘了。
“何夢蕊。”
“你最近跟她聯系過沒有?孫香阿姨的病情好點了嗎?”
“沒什麽聯系。”
“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問一問。”
“哦,你爲什麽不直接去問林邁?”
“……”林邁不理她很久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林邁埋怨她,怪她。以前她和林邁在如意街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那條街道留下好多他們小時候追鬧嬉戲的回憶。
“對了,你爺爺還會拆了我們如意街嗎?”她猛然想起這件事。
其實說到底,她并不希望如意街拆遷。
它斑駁老舊又如何,那是她的第二個家,也是她永遠最愛的那個家。
在搬來如意街之後,她才算真正過上了全新的好生活。是外婆拼盡力氣,在能力範圍之内爲她創造最好的生活環境了。
他努努嘴,示意她去問明朗。“最大的boss在那兒呢。”
她說:“一會吃飯我再問。你先給何夢蕊打電話!”
他聽話地拿起手機,翻一翻通訊錄。找到何夢蕊的電話号碼,撥出去,開免提。
何夢蕊從孫香的病房離開,慢慢走到電梯口等電梯。忙了一天,有點疲憊。手機一響,她以爲是盛默打來的,滿懷期待地拿起手機來。
看到是明琛的來電,她的眼神慢慢暗淡了下去。
“喂,明琛?你那裏應該是清晨,你起這麽早?”何夢蕊帶笑道。
“我回來了,在雲城。”
“雲城是哪裏?”她從小在國外長大,不了解這邊的城市。
“這不重要。我想問一下,孫香的病情怎麽樣了?”
她想了想,“好得差不多了,下周可以出院了。”
孫香該準備出院了。這意味着,她的任務完成,該離開櫻花市了。
明琛感覺她心情不太好,關心地問一句:“你還好嗎?和盛默怎麽樣了?”
一旁的喬心悅雙眼放亮光,她必須替李悠悠關注一下。
“……就那樣吧。”何夢蕊沒有直接回答。
明琛頗有耐性地等着,他知道她在走路。
何夢蕊走出了醫院,到路邊攔出租車。下班高峰期,街上車水馬龍。
天色已暗,那些車燈一個個亮着,撐出大光圈。大圈邊緣閃着七彩的光暈,彙集在一處,真是好看。
可它們卻讓她覺得孤獨。她孤獨地在這個城市裏穿梭了一段時間。
轉眼,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她舍不得走了。
因爲盛默屬于這個城市。
“明琛,我要回酒店了。下次再說吧。”她幽幽地說道。
“好,再見。”明琛知趣地挂了。
“哎,她還沒說她和盛默怎麽樣了。”喬心悅失望地叫起來。
明琛拉起她,去吃晚飯。勞蓮芳那邊端菜上桌了,在招呼他們呢。
“傻瓜,你沒聽出來她的語氣嗎?進展肯定是不怎麽樣呗。”
何夢蕊找了家飯店吃晚餐。一個人的晚餐總是簡單而又匆忙。多希望盛默就坐在她對面,跟她愉快地聊着家長裏短。
她沒胃口,随便吃了點東西,就去壓馬路了。
那些和盛默于日暮時,在大學城附近的河邊散步的畫面,一幕幕浮現在腦海。
她更難過了。
不知不覺在手機上給盛默打出去電話。等她反應過來時,盛默接了。
他終究是在鈴聲快響完時,接了。
“何夢蕊,你找我有事?”盛默的語氣淡淡的。
他已經很久沒再喊她蕊蕊了,現在連名帶姓地叫她,簡單疏遠。她擡起頭望着灰藍色的夜空,天色越來越黑了。
“默,我好想你。”她的聲音抖了抖,“真的好想你。”
眼淚呼之欲出。
她保持擡頭的姿勢,這樣,眼淚就不會流出來了。
盛默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他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了,不會再回頭。
“好馬不吃回頭草。夢蕊,你爲什麽就不能從過去走出來呢?向前走,向前看,未來永遠比過去精彩。”
“我可能是個念舊的人吧。”她苦澀地笑了一下。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寡情的人,其實你不念舊。你隻是不願意面對未來而已。我相信,你身邊應該有不少人愛慕你。你那麽優秀,不缺乏追求者。不要再浪費感情在我身上了。”
“默,可不可以過來陪我壓馬路?”她像是沒聽到他說的一通話,淡淡地問道。
“壓馬路?”他一愣,轉而拒絕了,“我工作很忙。”
“你和李悠悠在一起了?”她突然問。
她猜到了,是李悠悠的出現,才讓他徹底對她斷了最後的一點念想。
自古以來,男人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她竟也逃不脫這宿命。
她仰頭久了,脖子有點酸。一低下頭來,淚珠滾落。
“是。”他猶豫了下。“我們在一起了。”
他和李悠悠還沒有正式在一起。他沒正式表白,李悠悠也沒有表态要接受他。
不過,他相信,時間是最好的使者。
“我不信。”她笑了笑,她從他一秒鍾的停頓裏知道了他的秘密。
“愛信不信。我們彼此放過吧,往後餘生,祝你幸福。”他挂了。
她接着一個人壓馬路。腦子裏轉來轉去,尋思着曲線救國把盛默挽回來。
一輛黑色奔馳從她身邊緩緩開了過去。
車後座上的女人随意往車窗外瞧了一會,不經意間瞥見了她。
女人愣怔了一下,認出了她。
心裏嘀咕着,她怎麽會來櫻花市?
莫非是認錯人了?
車子往前走了一會,女人叫司機停車。
不親自确認一下,怕是會後悔上幾天。
不如下車去看看,安心些。
女人下了車,帶起一陣香風散在周圍。
一身的珠光寶氣,貴婦範,惹來旁人的關注。
何夢蕊也注意到了她,一直盯着她打量。待認出她是誰之後,何夢蕊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揚起來。
“是夢蕊嗎?”女人笑盈盈地朝她走過來。
她迎上去,心生歡愉:“是啊,我是何夢蕊。秦阿姨,好久不見,您還認得我!”
秦青牽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晃眼,真是好幾年不見了。她還是那樣清新脫俗,美得不可方物。
而她看秦青亦是如此,秦青依然風韻有加。
“你怎麽會來櫻花市?是小墨迹帶你來的嗎?”秦青以爲盛默偷偷跟她複合了,暗自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