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海城的路上,落光葉子的柳樹上,挂着白花花的雪花,如畫般美輪美奂。
秦少爵跟唐柒一起,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真美。”唐柒輕笑,被車窗外的景色給迷了雙眼。
“嗯。”
秦少爵的視線也落在車窗外,一雙憂思在眸子處若隐若現。
那年,他的母親消失的那年也下着小雪。
正在閉關進行第一階段試完藥的他,出來後,所有人都告訴他。
他的母親,消失了。
在回秦公館的路上,遇到了雪崩,整個車子都被埋了。
之後,派了無數的搜救人員,也沒有搜救到蘇茜坐的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茜到底是生是死,至今也沒有個結果。
那年,秦少爵才十四歲,第一次面對親人的生死離别。
一向不會表達情緒的他,連夜趕到蘇茜被埋的地方,跟随搜救人員搜救了三天三夜。
心理的防線,在一點點地崩塌。
這樣的他,随時能成爲眼紅他的人的盤中餐。
那時,他對活着的欲望很淺,淺到不懼怕死亡。
第一次遇到唐柒,也是在那個時候。
他的命,是唐柒給撿回來的。
“阿爵?”
唐柒耐心,又擔心地一遍遍輕喊着。
秦少爵很久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怔怔地扭頭看着她的臉,“嗯?”
“你……”唐柒聲音溫柔,“在想事情嗎?”
很少看到阿爵那嚴肅的表情,還有幾乎失去自我迷離的雙眼。
秦少爵一愣,下一瞬,伸手将唐柒擁入懷裏。
感受她的心跳、她的氣息。
唐柒不解,卻并沒有掙脫開來,而是任憑秦少爵緊緊地抱着她。
他的氣息,有悲傷、有難過。
到底是爲什麽?
“她。”
在安靜的空間裏,秦少爵突然開口說話。
“嗯?”唐柒仰起頭。
“那年,在小雪紛飛時,消失了。”
唐柒思緒頓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那個“她”是蘇茜。
莫名的一股心疼狠狠地鑽進了心窩。
她伸手,環抱住他的腰,将頭埋了進去,聲音輕柔,“能跟我說說媽媽嗎?”
“嗯……”
秦少爵緊蹙的眉頭,漸漸地開始松了開來,開始一點點的給唐柒說起蘇茜。
在他記憶中的蘇茜,溫文爾雅、明媚如花……
一切好的形容詞來形容,好似都很貼切。
完美得讓人嫉妒,完美得讓人羨慕。
這是秦少爵記憶中的蘇茜,而這樣的記憶截止在十四歲那年。
蘇茜遇到雪崩被埋,至今找不到屍體。
聽到這裏,唐柒仿佛跟秦少爵重新經曆了一遍親人生死離别的畫面,心被狠狠地勒住了。
眼眶,竟是控制不住濕潤了。
唐柒沒有了所有的主見,該怎麽去安撫阿爵的心?
十年了,未曾找到屍體,生還的機會已是爲零。
可,要去告訴他,媽媽已經死了嗎?
這又是讓人不忍說出口的結果。
“她一定是怕我在這個世界上太孤單了。”秦少爵輕輕揉了揉唐柒的頭發,“否則,又怎麽會讓我在那個時候遇到了你?”
“嗯?”唐柒好奇仰頭。
“你給我活下去的希望。”秦少爵聲音淺淺,卻是滿滿的感激。
并沒有詳細提及,那年跟她的相遇。
“嗯呢!”唐柒甜甜一笑,“那你要爲了我繼續好好的活下去呢。”
話語裏,雖然忽略了秦少爵提到的那年的相遇,但心裏卻已經有了沉沉的思慮。
果然,她跟阿爵的相遇,這一段記憶被封存了。
不管是在上一世,還是在這一世,都找不到相關的記憶。
冥冥中,她肯定事情的不簡單。
這件事或許跟外公外婆有關?
唐柒的腦海閃過CA研究所幾個字,一種聲音在強烈地沖突出來,其中必定是有關聯。
或許,她不應該拒絕CA研究所的招新?
隻要進去,也許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好。”秦少爵眸光深了深,薄唇淺揚着笑意。
小丫頭是他的光,在他最黑暗的那段時間,給他重生。
即使不爲自己,爲了小丫頭,也會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了,很多班機都延遲起飛了,甚至有些直接取消了。
海城這邊,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僅是唐柒離開的這幾個小時,她是殺了莫麗麗的輿論就持續發酵。
現在已經基本控制不住,鄭局焦慮的心都跳到嗓門眼了。
看看時間,唐柒還沒有回來。
腦袋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應該怎麽下指令。
何止是鄭局焦慮得不行,整個海大也亂成了一鍋粥。
莫母穿着喪衣,舉着伸冤牌,跪在海大的校門口哭了一整天。
這件事被拍下來發到網絡上,唐柒本應該早被人肉了一遍,應該是臭名遠揚。
但,這件事還是被壓制了下來。
現在除了海大學生,還有一些小道消息外,網上幾乎搜不到相關消息。
其中自然是有秦少爵的勢力在影響。
還有,别的勢力在影響。
爵電:【切,敢對柒小姐诽謗,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爵雨:【有這閑工夫罵架,不如找找證據幫柒小姐洗白比較實在。】
爵雷:【表示贊同。】
爵電:【你們兩個憨憨懂什麽,柒小姐已經磨好刀要殺人了,我要搶了風頭,豈不是不識趣了?】
爵雨:【你就裝,繼續裝。】
爵雷:【裝!】
爵電:【……】
爵風:【我們準備起飛。】
……
海大緊急召開會議。
會議室,氣氛詭異地離開。
一衆人都面色嚴峻、緊閉嘴巴不說一句。
有不少證據都在指向唐柒是殺人犯,這件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劉章明似乎都有些壓不住輿論的傳播。
最重要的是,在這關鍵時刻還找不到唐柒那丫頭,一天都沒接電話。
現在輿論都在傳播她在逃避,逃避法律的制裁。
人言可畏。
“劉校,也怪你當初不聽我勸,非要等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王教授冷呵了聲。
“要是早聽我的,将唐柒給開除了,現在也不至于給我們海大這麽招黑。”
王教授一向看不順唐柒,自然是逮到機會就損一把。
“好了,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你讓我們能想到什麽解決辦法?”
“呵,王教授,你這是有多大的臉?”張風海冷嗤一聲,“提出那樣一個爛辦法就以爲能解決問題?”
“難道,現在不是應該配合警方調查出真相,才是真正能幫到海大挽回聲譽?”
“你口口聲聲咬定就是唐柒對莫麗麗下的毒手,你是親眼所見了,還是怎麽的?”
“你對唐柒是有天大的仇恨?非要緊咬着一個小丫頭不放?”
“這個格局,呵!”
最後一句冷嘲,引來不少系别教授的贊同。
王教授臉色極其難看,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
輕哼了聲,沒說話。
“我很贊同張主任的話。”劉章明說話了,“唐柒到底是不是兇手,這件事還沒有定論,我們都不應該受到輿論的影響,而去污蔑一個無辜的人。”
“這件事,我們還是應該配合警局那邊的人。”
“還有各系的學生,你們也要去安撫着、引導着,不要這件事被擴大影響。”
“好了,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王教授張了張口,還是說了一句:“劉校,再怎麽,莫麗麗的父母,也應該安撫吧?”
“總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在有意包庇唐柒?”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爲嘲諷。
“這件事我會處理。”劉章明緩緩開口,話語裏也有幾分嫌棄,“這就不勞煩你操心了了。”
“劉校……”王教授不滿。
“好了,散會!”劉章明打斷王教授。
王教授暗暗吐槽,眼睛翻了下。
雖然心裏不滿,但也隻能這樣了。
在散會後,王教授的手機響了幾聲。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見周圍沒什麽人,才接了起來,“唐夫人。”
“王教授,這麽晚了,不會打擾到你休息?”電話裏傳出顧華的聲音。
“不會,我也剛開完會。”王教授說。
“嗯。”顧華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問:“就是我想跟你打聽一下,學校對唐柒的處理結果是……”
王教授歎息一聲,“哎,我也不知道劉校長着了什麽迷,這麽護着一個殺人犯,到現在不給個結果。”
“哦,這樣嗎?”
顧華跟王教授寒暄了幾句,才挂了電話。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顧華的思緒漸沉……
明明已經放了消息出去,莫麗麗的父母又這麽給力的配合。
不知道爲何,網絡上對唐柒的殺傷力并不大。
幾乎搜不到關于唐柒是殺人犯的消息。
明明可以毀掉唐柒的大好機會,偏偏……幹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