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廳,範文程躬身站到一旁,見到誰都恭敬行禮,看到誰都讓到一旁,臉上帶着卑微的笑容。
多铎在範文程身邊停了下來,回頭盯着他眼中帶着嘲諷,一句話讓範文程的臉色從白色變成紅色再變成青色。
“狗奴才,你妻的滋味很不錯,回頭再送到本貝勒府上!”
好半晌,範文程臉色才漸漸恢複平靜,朝多铎行了一禮。
“既然貝勒爺想要,奴才回頭就讓賤内過去,”範文程這一番話說出來,周圍經過的那些滿清貴族,一個個臉帶輕蔑。
就這麽一個沒骨頭的奴才,就算是再有本事又如何,不過是一個奴才而已!
至于爲什麽多铎敢這麽對待範文程,隻是因爲範文程原本是鑲紅旗碩拓的包衣奴才。
是原本鑲紅旗的小旗主碩拓拍錯了馬屁想助多爾衮登上皇位,後來被皇太極幹掉了,範文程所在的牛錄被賞給了多铎。
所以範文程其實是多铎的包衣奴才,還是最低等的不管他多麽得皇太極寵幸,他始終隻是個包衣奴才。
範文程的一切都是屬于多铎這個旗主的,不管是他的妻女,還是他的财産。
就算多铎享用了範文程的妻女,這不但不是罪,反而是屬于多铎的權力!
就算是皇太極也沒辦法說什麽,因爲八旗制度是滿清的根本,斥責多铎的行爲可能會動搖八旗制度本身,動搖滿人統治的根基!
滿人人少,隻有八旗制度這種奴隸制,才能讓少部分人順利統治多數人,皇太極不能也不敢去指責多铎!
這會引起所有滿人對皇太極的不滿,就算多铎把範文程殺了,在明面上皇太極也不能處罰多铎!
“範文程,當奴才的要是背主,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嗎?”多铎瞪着範文程,若不是殺了此人有可能會惹怒皇太極,他早就殺了!
“主子,奴才知道,奴才永遠忠于我大清,”範文程仍然是一臉谄媚的笑容,好像剛剛多铎羞辱他的一幕完全沒有出現過。
“好了,多铎,你這是幹什麽?”多爾衮皺了皺眉,“範學士的學問謀略都可以當你的師傅了,奴才怎麽了,當年衛青不也是一個奴才嗎?”
“貝勒爺謬贊了,奴才可不敢和衛青相提并論,”範文程低着頭,不接多爾衮的茬。
多爾衮多次暗示他,要他投靠對方,他如何不知道,但是他是皇上賞識提拔起來的,他不可能再投靠其它人了。
多爾衮眼中狠色一閃而逝,随後臉上浮現一絲笑容,“多铎,走吧。範先生,剛剛舍弟說得話都是玩笑,還望範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奴才不敢!”範文程趕緊跪下請罪。
多铎瞅了多爾衮一眼,眼中帶着殺意,多爾衮搖了搖頭,抓着多铎走了出去。
……
“皇上,這些都是下面獻上來的漢女,您看一眼嗎?”
一個太監走進房間,跪在地上朝皇太極小心翼翼道。
皇太極放下奏折,點了點頭。
太監臉上閃過一絲喜色,拍了拍手,頓時幾十個女人從門外緩緩走了進來。
從十一二歲的金钗之年到十六歲的破瓜之年都有,身上穿着也各有特色,但都低着頭不敢看人。
“皇上,這裏面有巡撫,還有同知等各級官吏獻上來的漢女。”
太監走過去,一個個地擡起女子的頭,讓皇上看個仔細。
其中一個才剛剛十一歲的小女孩,擡起頭的時候,眼中還帶着淚水,目光中也滿是畏懼和恐懼。
皇太極的眼神停頓了一下,太監會意,扶起這個小女孩,對着其他人揮了揮手。
“小主子,您可是好福氣,這是喜極而泣了吧!快跟奴才來,奴才去給您沐浴更衣!”
小女孩一臉無助地被拖走了,她不敢反抗,因爲爹爹說了,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她的身上,不管要她幹什麽,都不能反抗!
……
明天要走了,遵化城卻注定有一個不眠之夜。
皇太極貼出布告說對百姓秋毫無犯,但實際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他們将所有的壓力都壓在士紳的頭上,卻不會直接去搶掠最底層的百姓,但會給每一個大商家每一個士紳一個數額限制。
每一家士紳要交多少錢多少糧都有數,至于這個數字怎麽算出來的,那就更簡單了。
清軍要前往京城大概要幾天,要多少糧食,然後算一下有多少士紳,每個士紳需要繳納的糧食總數就出來了。
至于湊不齊的話,那就不能怪任何人了,清軍會馬上沖進這個士紳家中,将财貨洗劫一空,男的充軍,女子爲奴!
所以那些士紳官吏隻能更加拼命盤剝百姓,而百姓們卻沒有把這筆賬算在鞑子身上,反而算在了明朝的官吏身上,對于大明官吏越發敵視起來。
當然隻要配合清軍的士紳官吏,皇太極的态度還是很好的,清軍也并沒有對這些士紳動手,遭殃的士紳并不多,真正遭殃的還是那些百姓。
這樣一來,遵化城出現了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
士紳官吏對于清軍并沒有太多惡感,因爲他們大多數人雖然出了一點血,但是命保住了,财貨也并沒有太大損失!
而那些百姓對官吏們恨之入骨,對于清軍卻并不是特别痛恨,因爲搜刮他們的人都是那些本地的官吏,而不是清軍!
唯一受損的,就是整個明朝的根基!
“大人,這是我家最後一點糧食了,這點拿走,就活不下去了!”
“大人,小人給您磕頭了,我女兒還小,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一群小吏沖進各個百姓家中,不由分說開始強行征糧和收稅,錢糧不夠的就拿妻女抵債。
稍有不從,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任何敢反抗的人,都會引來官府的強力鎮壓。
就用這種方法,清軍在兩天之内就獲得了十萬石糧食,足夠清軍5萬人幾個月的糧食!
這種效率讓皇太極對提出這個建議的範文程又是一陣誇贊。
“範愛卿,你果然是朕之諸葛啊!”
皇太極拍了拍範文程的肩膀,範文程馬上跪在地上。
“微臣不敢當,多虧了皇上的賞識才有了今日,微臣一定會爲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太極眼中精光一閃,“聽說昨日多铎在大庭廣衆之下羞辱你,你爲何不和朕說?
朕已經拟了旨意申斥多铎,你看旨意已經寫好了,範愛卿過來看看,若是沒有意見,朕這就将旨意發下去了。”
對于皇太極不疼不癢的表示,範文程卻是感動得熱淚盈眶,砰地一下磕了一個響頭:“皇上如此隆恩,微臣無以爲報!
不過,皇上不應該斥責十貝勒,微臣本就是十貝勒的奴才,貝勒爺并沒有任何過錯。
這種情況下若是斥責十貝勒,恐怕會引起衆位貝勒爺的不滿,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太極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唉,範愛卿,委屈你了,你放心,此戰之後,朕一定會不吝封賞,絕不會讓功臣蒙羞!
下次,若多铎再敢羞辱你,你來找朕,朕替你做主!”
皇太極将那封斥責多铎的旨意放在一旁,親自走過去扶着範文程站了起來,瞬間就是一副君臣相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