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芸正看馬出神,楚秋明這麽一叫她,竟還吓得她一機靈。
“楚将軍的這匹馬,是今日新進的這一批良駒裏的嗎?”齊芸咽了口口水,問楚秋明。
楚秋明笑了笑,俯身摸了摸自己的馬頭,“這匹馬名喚追雲,已經随我征戰五年了。汗血寶馬珍貴難得,今日馬場新進的裏面,并沒有此類。”
齊芸原本興緻勃勃的目光聞聲立馬黯淡下來,有些蔫蔫地說,“說的是呢,将軍這馬一看就是久經跋涉,曆經沙場的,骨騰神駿,威風八面。”
齊芸失望了一小下,不忘齊妍此行目的,在心裏一番盤算,一番斟酌,“楚将軍,我三姐想學騎馬,奈何我也就是勉強會騎而已,今日既碰巧遇見将軍,我看将軍也不忙,不如請将軍教教我姐姐?”
楚秋明卻沒有直接回答,“看來五小姐很喜歡我的追雲?”
齊芸笑了笑,“好馬難得,有點興趣。”
“我聽聞北澹盛産良駒,五小姐在北澹長大,還沒見過幾匹好馬?”
齊芸點點頭,“确實如此,但細想來,我曾經所見的,雖說身形體貌不錯,腳力日行千裏也可,但是風神全不如将軍這一匹。”
楚秋明又笑了,笑意落入眼底,星辰閃爍。齊妍卻心情黯淡了。
是了,她竟忘了,一個月前,齊芸當街打了餘家大小姐,是楚秋明解的圍,還特意送了齊芸回府的。她原不在意的,想到楚秋明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劍相助罷了,應該沒有别的心思。
可今日她卻有些痛心地發現,原來是不一樣的。她前幾日跑去将軍府找楚秋明,楚秋明見了她,雖然也點頭微笑,卻也隻是禮貌性地笑一笑罷了。然而他見到齊芸,嘴角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這笑中,竟還帶着幾分寵溺。
女子的心思向來敏感,尤其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她都看在眼裏。
“三小姐的馬選得好,性子溫順,适合初學者,你也不必緊張地一直牽着她的缰繩,松開也不會有事的。”
齊妍回過神時,眼眶已經不知不覺紅了,“楚将軍說的是,是我膽子小,沒用,大驚小怪的,才讓五妹牽着的。”
齊芸看像齊妍,看見她紅了的眼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姐姐,你怎麽了?”
“這場上的風怪大的,吹得頭疼。”
齊芸蹙了蹙眉,“姐姐不舒服,不如下來去屋裏休息一下?”
齊妍點點頭,于是齊芸翻身下馬,然後扶着齊妍也下了馬,往供人休息的客堂去了。
齊妍悶悶不樂地進了客堂,齊芸給她倒了一杯茶。
“姐姐,到底怎麽了?今日不是一個和楚将軍相處的好機會嗎?”
齊妍咬着嘴唇搖頭,“芸兒,是我錯了……”
“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齊妍于是又紅了眼,看向齊芸,“芸兒,你實話告訴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歡楚将軍?”
“啊?”齊芸确實沒有料想到齊妍問她這個,一臉的不可置信與天方夜譚,“姐姐這是說的哪裏話,我怎麽會喜歡他呢?”
齊妍吸了吸鼻子,反道:“楚将軍怎麽了?他這麽好的人,你爲什麽不喜歡呢?”
齊芸有些語塞,“姐姐可知道情人眼裏出西施,那楚秋明在姐姐眼中是一個完美的人,并非意味着所有人見他都是良人呀!我與他雖見過幾面,算是相識,可我從來沒有想過……”
齊妍卻還是一臉憂愁,“可是芸兒,我能感覺到,他對你是不一樣的。他是我眼裏的西施,可他眼裏的西施……是你……”
齊芸着實沒有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更想不通齊妍的腦回路是什麽樣的,怎麽就扯到自己身上。她一個激動,就将手邊的茶杯給打翻了,滾燙的茶水燙到了她的手背上,立馬紅了一片。
齊妍連忙起身去看,看燙了不小的一塊皮膚,已經通紅了,也顧不得再糾結什麽,匆匆跑出去找馬場的管事要燙傷膏。
齊芸看着手上的燙傷,起初并沒有什麽感覺,慢慢隐隐有了燒疼之感,于是她自己對着燙傷的地方吹了吹。
她還是沒明白,齊妍爲什麽會說,楚秋明喜歡他。
房門再被打開,齊芸以爲是齊妍,一邊轉頭去看一邊說:“姐姐怎麽這麽快……”
可話沒說完,便咽進了肚子裏。因爲來人不是齊妍,而是楚秋明。
楚秋明的臉色似乎不大好,陰陰沉沉的,手裏還捏着一個藥瓶。
“楚将軍?”
楚秋明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坐在了齊芸旁邊,把齊芸受傷的手扯了出來,放在桌上,用棉棒沾上藥瓶裏的藥往上輕輕地塗抹。
齊芸想抽回手,“讓将軍爲我上藥有失體統,我自己來就行了。”
可手腕立馬被楚秋明握住,固定在了桌上,“不要亂動。”
“這藥是姐姐讓楚将軍拿來的嗎?”
楚秋明沒說話,可是上藥的手莫名重了一下,齊芸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楚秋明立馬又輕了一些。
齊芸自第一次見到楚秋明一臉嚴肅地警告她之後,再也沒見過他這麽黑的臉,心裏莫名地打鼓。
“楚将軍?你怎麽了?”齊芸偏着頭,試探性地問道。
楚秋明還是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隻是剛剛路過她們的房間,聽見齊芸那麽堅定地說她不可能喜歡他的時候,他覺得很生氣,很郁悶。
齊妍說楚秋明喜歡齊芸,他并不承認,他隻是覺得這個小姑娘身上有很多秘密,有趣罷了,哪裏談得上喜歡不喜歡的。可是爲什麽他聽見齊芸說不喜歡他的時候,還是那麽生氣呢?
因爲楚秋明想不明白,便越發有些置氣。可置氣歸置氣,齊芸受傷了,治傷還是要緊事。于是他隻能一邊置氣一邊給她治傷。
郁悶。
齊芸于是識趣地閉了嘴,心裏還是打着鼓,楚秋明這樣,齊妍回來看見怎麽辦,她本來已經想多了,這下真該說不清了。
可是這次是齊芸想多了,直到楚秋明給齊芸上完藥,纏好了細布,齊妍都沒有回來。
齊芸有點迷糊了,齊妍剛剛說了楚秋明喜歡她,現在楚秋明就來了,齊妍卻不來了,難道是自己的這個姐姐,領悟了愛情的至高真谛“放手成全”,所以想到了爲楚秋明制造機會?
齊芸很頭疼,更是自責。她早該想到,明知道齊妍喜歡楚秋明,自己就不該與他有太多牽扯,如今竟讓齊妍誤會了,那到時候她該如何自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