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丹雲跟着齊妍揉面搓團子,又是加火又是加水,一在旁忙的不亦樂乎。她本來性子活潑,隻要是她喜歡的人,她從來不吝啬自己的笑臉。
她喜歡齊芸,所以愛屋及烏,敬重齊妍,日子久了,這位溫婉可親一點也沒有架子的齊妍,也成了她心目中不可多得的一位朋友。一下有了這兩位知心的好姐妹,顧丹雲一度夜裏從夢中樂醒過來好多次。
兩個人忙活了一陣,終于拎着食盒到了子蘭軒。子蘭軒前院裏沒有人,兩個人張望着走了進去。
“芸兒!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在睡懶覺呀!”顧丹雲像一陣風鑽進了齊芸的房間,歡脫得又像一隻小鹿。可進去之後,沒有看見人,床上的被褥也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奇怪,院子裏的人呢?”顧丹雲疑惑地撓着頭看向齊妍。
“是三小姐和顧小姐來啦!”一個聲音從齊芸房中對門的窗外傳來。
顧丹雲跑過去推開窗戶,探頭一看,原來是鸢兒和齊芸兩個人在比劍,兩個人專注地出招應招,你來我往,劍花閃爍,劍鋒淩厲。
院裏的丫頭們都圍着她們兩個緊張地加油助威。
顧丹雲趴在窗沿上,張着嘴看呆了。
齊妍于是拉着她繞到了屋後的小院子裏,走近了去看,還在一邊解釋道:“她們這院子裏日日都有些新奇的事,芸兒平日裏無事,大早上就要拉着鸢兒比試,她說是怕鸢兒在院子裏安逸久了劍法生疏了,我看呀,其實是她自己想練練手了。”
顧丹雲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鸢兒一個分神,就被齊芸挑走了劍。
鸢兒癟嘴看着顧丹雲:“顧小姐,都是你讓我分心,才失了手的!”
暖莺玩笑道:“瞧瞧,鸢兒姐姐今日可算是找到敗給小姐的原因了!”
丫頭們都笑起來,鸢兒紅着臉,朝暖莺吐舌頭,“等哪日你能跟我過招了,再來嘲笑我吧!”
齊芸擦了擦汗,與齊妍、顧丹雲進了自己書房。
書案上那個瓷碗中的小藍魚遊得歡脫可愛,魚鳍扇動,魚身定格在水中,好似空中懸浮,然後猛地一竄,從這邊遊到那邊,咕咚咕咚地吐泡泡。
顧丹雲将食盒放在茶幾上,便跑過去亮着一雙眼睛看着這兩條小魚。
“這糕點好香呀!”齊妍揭開了食盒的蓋子,齊芸用濕手帕擦着手和臉上的汗水,還沒走近,就聞到了糕點中竹葉的清香與臘梅的幽香。
顧丹雲于是立馬湊到跟前,拍着自己的胸脯道:“這點心可是我和三姐姐一起爲你做的!”
“哦!沒想到顧二小姐,還會進廚房呀!”齊芸調侃道。
顧丹雲鼓着腮幫子,跑過去,拿起一塊糕點遞給齊芸,“你快嘗嘗,這面三姐姐揉了一半,我揉了一半,團子可全是我搓的,可圓了,你看是不是!”
齊芸看着面前那青幽幽的圓團子,笑着接了過來,“果然是圓滾滾的,可愛得緊。”
“小姐,老爺說,今天您該進宮面聖,謝陛下的封賞了。”一個外面的丫頭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齊芸微微一笑,“我知道了,等一下就去。”
“老爺說,他正要早朝,讓小姐與他一同入宮。”
齊芸皺起了眉頭,将手裏的青團子放回到了食盒裏。
顧丹雲道:“對了,我今日來就是爲了慶賀你被封爲郡主了!陛下給了你這樣大的封賞,确實該進宮謝上一謝。你就快去吧,我和三姐姐在家等你回來。”
齊妍則到齊芸跟前小聲道:“父親讓你跟他一起入宮,必然是有話要交代給你。父親心總是好的,一大早上的,盡量不要頂撞父親。他要上朝,你要面聖,兩個人都黑着臉,隻怕惹怒聖上。”
齊芸點頭,“姐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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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的馬車裏,齊彥和齊芸父女兩個相顧無言。路邊的早餐鋪子裏包子油條的氣味從馬車門縫中鑽進來,小攤販的吆喝叫賣和食客們嘁嘁喳喳的交談閑話也從馬車半卷的車窗中擠了進來。
這是煙火的味道和紅塵的聲響。
齊彥已經年過半百,比起同齡人,養尊處優的他卻更顯蒼老,斑白的鬓發像秋日裏的落霜,薄薄地鋪陳,斑斑地消融與遺落,他臉上的皺紋不多,可可見的擡頭紋和法令紋,深如幽谷。他的每一下呼吸都是沉重的,卻很有規律,沉默了半路,他終于發出了聲音:“芸兒,我到底算是你的父親。”
“您本來就是我的父親,何爲算是?”齊芸的問句,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地嘲弄,卻隐含着幾分發自肺腑的疑惑,這疑惑讓齊彥意識到自己用語不當。
他緊接着道:“過去的十二年,我未能對你盡到父親的責任,可如今你回來了,我就是你的依靠,你的後盾。你其實真的不必如此防備我。”
齊芸的心不是石頭,便是剛回京時,心中怨氣難消,可這幾個月來,她以一個女孩最任性地方式去頂撞父親,去發洩不滿,可是她這麽做,到底爲了得到什麽呢?
爲了看見面前這位老父親拿她沒辦法的懊喪模樣?爲了看見他因爲虧欠她和她母親而悲哀傷懷?還是爲了擺脫他?擺脫他然後呢?實現自己真正的逍遙快活,四海爲家,仗劍天涯?
或許以前她有過這樣的念頭,可現在她有了新的追求,新的人生方向。她明白,她所追求的和他父親所爲之努力的,殊途同歸。
她不敢看齊彥蒼老的臉旁,低着頭玩弄着自己的衣袖,一滴眼淚無聲地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趕忙抹去,生怕被齊彥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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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丹雲和齊妍在子蘭軒裏幫齊芸挑了衣服,挽了頭發,描眉畫鬓,從頭到尾都仔細把關,然後一直将她送出了丞相府大門。
回到子蘭軒,顧丹雲盯着茶幾上的點心,咽了咽口水,“這點心聞起來好香呀!”
齊妍抿嘴笑道:“傻丫頭!這點心本就該趁熱吃的,芸兒往宮裏走一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等她回來點心涼了也不好吃。你辛苦做了一出,還不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顧丹雲嘿嘿笑着,将手在裙擺上擦了擦,拈起一個小青團就咬了一口。
她驚喜地咀嚼着入嘴軟糯香甜的糕點,一邊點頭,不及全部咽下,忍不住誇贊道:“姐姐的手藝,比九香居裏的名廚還好!這也太好吃了!”
她還要再吃一口,瓷碗中的兩條魚突然打起架來,兩條小藍魚,渾身閃着碎碎的亮光,狂擺着尾巴,用牙齒撕咬着對方,碗裏的水濺了出來,打濕了鋪在桌面上的還沒有畫完的金魚圖。
齊妍于是把瓷碗端過來放到了茶幾旁。
“怎麽了,這兩個小家夥是餓了嗎?”
顧丹雲說着,将自己還沒有吃完的小青團揪了一點下來,扔進了碗裏,兩條小魚立馬将碎屑吸進了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