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像模像樣,互相拜見。
“王兄……時常來看盈兒……”
“王弟……濞兄會帶鄉食看望……王弟。”
一個十歲左右,一個三四歲,兩個孩子身穿絲綢華服,相互對拜,認真勁立刻引得劉太公、劉仲、呂雉等人哈哈大笑。
那眼眸滿滿的溢出愛意,自家的孩子很好,看着代表富貴的孩子更覺得好……
衣服整潔卻并不華貴,非帛缯,乃麻布之衣,穿在一個十五六的少年身上,卻給無一絲粗布之意,處處透着灑脫。
這位少年身如槐,槐葉眼,眸光靈動似槐花透清香,笑意透香,品到這笑總想多飲幾口。
“母,父遣人來接兮……去住宮殿……”
話未曾說完,因爲那少年的笑容已經取代語言,這笑容早已被對面的婦人看到,婦人臉上那淡淡的愁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笑意如花,笑時不長,笑意卻濃郁綿長,“肥兒,父已非父,母仍爲母,尚思念母之酒肆否?”
這少年看到母親眼角的愁紋,兩鬓的雪絲,那滿臉張揚的笑容在慢慢收縮,眸中的笑意還在,隻是清香淡很多。
少年道,“母,肥兒喜與盈弟、濞弟、信兄玩,母爲何不願與嫡母共侍大父。”
風韻猶存的美婦看着自己的兒子劉肥,心中不知該如何作答,“肥兒,今已成人,母有話該講矣。”
劉肥見母親曹氏一向愛笑的容顔第一次變得很嚴肅,他才意識到自己與這個大家庭的關系。
劉肥小時他常常可以見到劉邦,這位諸人口中的亭長對他非常好,常常會那些好玩的和好吃的。
最近數年不曾見到劉邦,劉肥第一次這麽想念其父,如今他已經十五六,已經知道什麽爲王,爲王者的好處,聽聞父親封王,他比母親還開心。
開心,甚至比劉盈、劉濞、劉信、劉仲等都開心,因爲他即将可以看到父親劉邦。
愛笑的劉肥收斂笑意,看着母親,“母,孩兒聆聽教誨。”
曹氏道,“母于劉氏中并無名分,非呂氏所比,若父爲王,本乃喜事,然爲庶出,并無繼承王位之權……”
劉肥此刻的他尚未想到繼承王位之說,隻是他一直不明白,爲何劉濞、劉信随着年齡的增長,漸漸對劉肥有疏遠之意。
起初劉太公見到劉肥還很熱切,等到劉盈出生後,不知爲何漸漸對劉肥這位孫子沒那麽喜愛。
劉肥打斷曹氏的話,“母,何爲名分,父爲何不予母名分?他人皆言肥兒乃外婦所生,見不得光!”
此言似乎觸及到曹氏的傷痛,愛笑的曹氏,眼眶中溢出斷線的淚珠,晶瑩剔透。
女人的淚水是最厲害的武器,哪怕對自己的兒子,劉肥第一次見到母親流淚,或許已經偷偷流過淚,隻是沒看到。
劉肥慌張,不知該如何安慰母親,覺得自己說錯話,心裏很亂,“肥兒不孝,惹母親傷心。”
曹氏道,“若母,沒嫁衣,若父沒錢置辦酒席,等其有錢時卻開始流浪生涯,不久便适逢此天下大亂,母……”
斷線的淚珠開始滾落,劉肥急忙爲母親擦拭眼淚,“母,肥兒不孝,肥兒不再提,肥兒見到父,爲母争個名分。”
曹氏破涕爲笑,“傻肥兒,不争即爲争,争往往得不到,爲母需肥兒記住一句話……”
曹氏的笑意綿長,劉肥尚未回味過來,便看到曹氏那嚴肅的神情,“肥兒謹記。”
曹氏道,“爲母并非若父明媒正娶之人,若父如未顯貴,一家可其樂融融,如今若父爲漢王,爲母了解如父,其身邊不會缺少女人,日後王位争奪必然慘烈,母隻希望肥兒平安一生,母身子骨不太好,母無法照顧肥兒一輩子,肥兒一定要記得老子有言,無爲而治,與世無争,無人可與之争。”
不争方是福,這是曹氏給劉肥不斷灌輸的意思,劉肥不是最聰明的卻是最孝順的,沒名分的孩子總要先學着長大,“母,肥兒謹記與世無争,永保平安。”
言畢,曹氏笑容如花,那笑意沖淡屋内的冷清,驅散秋風的蕭瑟,引來屋外的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曹姊,呂妹有天大好消息……”
人未到,聲先到,曹氏一聽便知此女乃劉邦明媒正娶的妻子呂雉,呂氏頗有地位和錢财。
曹氏迎出門,那笑猶如梅花,“呂妹,曹氏不過一妾,當前去拜見大父和妹妹。”
曹氏自稱爲妾,呂雉眼中溢出笑意。
呂雉笑如春風,無風而動,“曹姊何所言,羞煞呂妹,曹姊不喜熱鬧,獨居此院倒顯冷清,大父常念及曹姊好,盈兒亦常念庶母,常嚷嚷要庶母親手所制美食。”
曹氏道,“曹氏喜閑散,不拘禮數,愛酒食,恐有損門楣,還是獨居好。”
呂雉看一眼劉肥,眼中流露出愛意,“肥兒甚喜與盈弟玩耍,曹姊不如早些搬過去,吾等一起入關,妹聞迎接父之漢軍将至陽夏,有諸多衣物細軟需收拾,望曹姊前去幫妹妹。”
劉肥那眼神又流露出渴望,曹氏瞪一眼劉肥,笑道,“也罷……”
陽夏于陳郡的北端,距離砀郡較近,兩支軍隊合于陽夏城外滞留,一支旗幟飄揚着漢字大旗,另一支則以王字帥旗爲号。
漢字大旗下站着二将,眉頭緊皺,正是奉漢王之命迎接呂雉和劉太公的漢将王吸與薛歐。
漢軍在前,突然停止前進,後面緊跟的王字帥旗之将感到詫異,這位不是别人,就是盤踞南陽,控制二關、一城、六裏灣的王陵。
在王吸、薛歐率漢軍欲出武關時,便提前快馬報于王陵,出武關經南陽,需要王陵兵的配合,故而快馬飛馳進入王陵的勢力範圍。
當時王陵詢問其謀士是否允許漢軍過此地,其謀士則道,“穰侯自思其兵可與漢王爲敵否?”
王陵搖頭。
其謀士再道,“漢王攻略南陽時,穰侯已降漢王,此時突然與漢爲敵,非時機也。”
王陵道,“陵并不願降漢,否則昔日吾必随漢王入關,今漢王欲東出與楚争天下,楚強漢弱,豈非以卵擊石也。”
王陵謀士曰:“漢王入關,将居擁故秦之地,猶如強秦東出争天下,強弱未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