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一過,池文茵就出現在了富順街,她穿着一件靛青色鬥篷,帽子将臉遮着,讓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池文茵走進了一家賣首飾的鋪子,裏面人倒是很多,大多是女性顧客,鮮少有男人在這裏。
隻不過,遠處有個男人正在給他對面的小娘子挑簪子。
池文茵看到了他,走了過去,拿起他近旁的一支簪子,端詳了半天,對着掌櫃的說道:“有比這個還好的簪子嗎?”
掌櫃跑過來說道:“姑娘想要什麽?”
池文茵四處看了看,說道:“想要最好的,步搖、耳墜、項圈都要最好的。”
掌櫃聽到有大生意,趕緊說道:“姑娘請随我到後面坐,我拿成色好的給姑娘。”
池文茵随着掌櫃到了後面的廳裏坐了下來,那掌櫃去拿東西,池文茵喝着茶,就看到一個人影走到了自己面前。
顔瑾瑜行了禮,就湊到池文茵耳邊,說道:“小姐,我們要在除夕夜襲石門關。”
池文茵蹙眉,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石門關有劉裕隆在,可是重兵把守,想要突破實在太難,這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顔瑾瑜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們隻是來給梁軍送一份大禮,到時候小姐給我們幫個忙就行……”
池文茵聽着顔瑾瑜說的話嘴角勾起來笑了。
那面掌櫃進來,就看到池文茵正站在窗前朝着外面看。
池文茵聽到了動靜,回頭就看到掌櫃托盤裏拿着幾樣首飾,比起外面的,的确是精美很多。
她還在看,就聽到一旁衛子詹對着掌櫃說道:“我們都要了,都包起來。”
池文茵挑着眉看着他,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以爲你們男人都不懂這些。”
衛子詹笑得憨厚,說道:“我是不懂,可是小姐帶上一定好看。”
池文茵的笑臉一下子蹿紅,拿起了一個步搖看着,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除夕前一天,大清早池文茵就被衛子詹拉着去了街上,附近村落的百姓都來趕集。此時的街上,熱鬧非凡。
“我是不是穿的有點過于正式?”池文茵看着街上人來人往,自己這一身和市井格格不入的打扮,轉身就要回去。
今早她随便穿了條襦裙就要出門,可是被衛子詹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給勸退了。她這才換了新年準備的衣服,連那些剛買的首飾,也都帶起來了。
“小姐,我們去那面酒樓吃點東西再回去。”衛子詹頭指了指前面,頭一次沒有聽從池文茵的意見。
池文茵側頭,狐疑的看着他,說道:“衛子詹,你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衛子詹呵呵一笑,說道:“什麽都逃不過小姐的眼睛,小姐去看看就知道了。”
池文茵跟着到了酒樓,令池文茵沒有想到的是衛子詹早就定好了包間,這就讓她更加疑惑了。
兩個人剛進包間,衛子詹就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窗戶。
池文茵眼神掠過,就看到對面二樓有個人直直的盯着自己。
池文茵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驚的頭上的步搖晃了又晃,她笑着,眼睛中噙滿了淚水。
池文茵轉身就要出門,衛子詹拽住了她的衣角,說道:“小姐,有人跟蹤。”
池文茵這才冷靜了下來,停住了腳步,轉身,看着那個人仍舊在那裏望着自己,她走到了案幾旁,拿了茶盅遙遙的舉杯。
對面,拓跋诩穿着一身暗青色勁裝,眼睛卻出賣了他看上去克制的表情,他也舉起了茶杯,遙遙對着她舉着。
兩個人就這樣對望着,拓跋诩看着池文茵似乎是瘦了,瘦削的鵝蛋臉配上那雙含着春水的眸子,越發讓人憐惜。
拓跋诩突然起身,對着後面呂一說了什麽,隻看到呂一眉頭緊皺,似乎有什麽難解的事情。
終于,呂一弓着腰走了出去。
池文茵看着拓跋诩臉上浮現着她這年紀、這個地位男人臉上所不該有的興奮和羞澀。
池文茵咬着嘴唇,笑的明媚。夥計端上來了吃的,就看到眼前這個姑娘一身華服,姿容豔麗,一下子看愣了。
衛子詹擋在了池文茵的面前,擺着手讓夥計出去了。
池文茵撲哧一聲,紅着臉笑了,她從衛子詹身側偷偷看出去,拓跋诩也正望着自己。
突然,嘶的一聲直竄上天,接着嘣的一聲炸開,池文茵側頭從窗外看出去。
一朵煙花在白天炸開,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何人在白天放煙花?
又是一聲,池文茵還沒有回過神,一下子就被人摟住了。
她猛然一側頭,就看到拓跋诩近在眼前。
拓跋诩垂着頭,看着她的眼睛,小聲說道:“我來你帶回家。”
池文茵忘了動作,隻是眨了眨眼睛。
拓跋诩伸手從她的嘴唇擦過,說道:“怎麽了?”
“你怎麽來了?”池文茵臉色慢慢變紅,就像是春日盛開的花朵。
“馬上要過年了,自然是來接你回家。”拓跋诩一下子把池文茵摟在了懷裏。
池文茵聞着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一下子留戀在了他的懷抱裏。
“我……”不知道抱了多久,池文茵才開口,說了一個字就被拓跋诩給打斷了,“你還想自己逃跑嗎?”
池文茵擡起頭,嘟着嘴巴看着拓跋诩說道:“沒有,我當然沒有啊。”
在半掩的窗口幫着兩人擋着外面視線的衛子詹垂下了頭,他還真的沒有見過池文茵也有這麽小女孩的模樣,果然,還是陛下最有辦法。
“我們回家吧。”拓跋诩拉着池文茵就往外走。
池文茵咬着嘴唇拽了拽他,說道:“可是,顔瑾瑜有個計劃,我要配合他,還走不了。”
“我已經聽說了,那不是你幹的事情,大戰在即,這裏多麽危險。你不知道嗎?”拓跋诩蹙起了眉,看着池文茵。
“我,我不會讓自己有危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厲害的。真的。”池文茵說着,聲音越來越小,因爲拓跋诩臉色越來越差,似乎想要發怒了。
“你是不跟我回去了?”拓跋诩問道。
池文茵擡起眼睛,一臉的委屈,“誰說我不回去的?我答應别人的事情不能反悔。”
拓跋诩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終于是歎了口氣,敗下陣來,“我陪你吧。你不走我不走。”
池文茵楞在了那裏,眼睛裏隻有拓跋诩,想起了李夫人那句:他在哪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