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河南楊嗣昌大人八百裏加急。”
看着跑的呼哧帶喘錦衣衛,王承恩黑着臉很像斥責此僚,陛下難得有雅興跟皇後說笑,可是這美好的畫面直接被你這厮毀了,不過這也是想想,王承恩還是能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楊嗣昌在河南的八百裏急報明顯是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這種事情他要是敢攔着不讓上報,崇祯皇帝就能扒了自己的皮。
王承恩看着錦衣衛道:“門外等着,沒有陛下的命令不許進去。”
“是。”
錦衣衛立刻應是,這時王承恩快步來到了禦書房内,拱手道:“陛下。”
崇祯這時已經讓皇後從自己的腿上下來了,一臉嚴肅的看着王承恩道:“外面何事?”
王承恩道:“啓禀陛下,楊嗣昌的八百裏加急。”
“楊嗣昌!”
崇祯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楊嗣昌現在管的可是河南,現在楊嗣昌八百裏急報,莫非是河南出了什麽問題?
想到這裏崇祯道:“讓錦衣衛進來。”
“是。”
王承恩說着,下一刻就招手讓門口的錦衣衛進來,錦衣衛聽到王承恩的召喚,立刻進來跪在地上道:“陛下,楊嗣昌大人的八百裏急報。”
崇祯揮揮手道:“呈上來吧。”
“是。”
很快這份八百裏急報就送到了崇祯的禦書案前,接過這份奏報崇祯心中便有幾分不好的預感,尤其是看到信封上有一點耀眼的紅,那是血。
崇祯沒說什麽,這時拆開火漆,打開信封,拿出信件,從裏面掉出了兩樣東西,一份軍報,一份信件。”
崇祯拿出軍報看了起來,軍報是公事,信件奏折往往是依托與軍報向崇祯奏報的,所以崇祯選擇先看軍報。
這時隻見崇祯打開軍報,開始面色是嚴肅,最後一點點的變成了陰冷,再最後變成了慘白,等全文看完,崇祯整個人傻在當場,瞪着一雙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崇祯這個樣子,王承恩與周皇後都吓傻了,他們從來沒見過崇祯這個樣子,周皇後這時小心翼翼的看着崇祯道:“陛下,陛下?你怎麽了?”
崇祯這時雙眼無神的看着前方道:“洛陽城破了。”
“啊?”
周皇後聽罷大吃一驚,可是崇祯還不算完,繼續道:“福王叔被李自成水烹而死,其肉被衆寇分食,曰福祿宴!”
“啊,福王叔!被,被吃了?”
周皇後聽了這話聲音都顫抖了,她一深宮女子何時聽過如此恐怖的事情,堂堂王叔被分而食之,簡直駭人聽聞到了極點,這時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段話。
王承恩聽了眼睛也縮了縮,就算他這個見多識廣,曾經在魏忠賢爲惡時代走過來的大太監也被烹食福王這一行爲感到了深深的恐懼,這群流寇膽大妄爲。
以前殺官造反也就罷了,現在竟然敢動大明親王,這個性質可就變了,想到這裏,王承恩低下頭不說話了,而崇祯好半天沒緩過來,嘴裏呢喃着:“福王叔被吃了,洛陽丢了,河南,河南危已,河南危已啊!”
這時周皇後看和崇祯如此低落連忙指了指一旁的信道:“陛下莫急,這裏還有楊嗣昌楊大人的書信,看看楊大人如何說的。”
“對,楊嗣昌,朕還有楊嗣昌!”
想到這裏崇祯立刻着急忙慌的打開那封信。
沒想到一打開信件,信内的開篇内容就是:“陛下安,臣……”
崇祯都看懵逼了,他以爲楊嗣昌有什麽解決之道沒想到楊嗣昌開篇就給他回憶上了,好不容易看完了開篇,可是崇祯是越看越不對,這話怎麽寫的跟遺書一樣啊。
等崇祯把信件看完之後,才發現在信件後面附着一張行軍司馬的信件,臣,行軍司馬劉文恒啓禀陛下,湖北總督,河南戰場大元帥楊嗣昌于崇祯十三年六月二十九日夜卒!
“什麽,楊嗣昌卒了!”
看到這裏崇祯皇帝隻感覺天旋地轉的,仿佛大明江山正在崩塌一般,緊跟着眼睛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
“陛下,陛下!”
看到崇祯昏厥所有人都懵了,緊跟着一起跑過來給崇祯搶救,這時王承恩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快傳太醫!”
……
“太醫,陛下如何?”
“回禀皇後娘娘,陛下并無大礙,隻是突遭變故,淤血上湧導緻的缺血不通進而昏厥,我給陛下開一副舒筋活血的方子,靜養幾日就好了。”
“哦,那就好,多謝王太醫了。”
皇後客氣的對王太醫說道,王太醫拱拱手,退下了。
周皇後來到了崇祯的枕頭邊,看着熟睡中依舊緊皺眉頭,緊握拳頭的崇祯皇帝,心中不由疼惜,這天下的皇帝就屬你過得苦了。
殚精竭慮爲這個天下,可是最後這天下依舊難免不如人意,想到這裏周皇後歎了口氣,握着崇祯的手嘴裏念叨着:“你若不是帝王,我若不是皇後,隻是普通富戶家的尋常小夫妻,這時候應該是快樂的吧。”
周皇後長歎一口氣,就這樣坐在崇祯身邊陪着,很快天就亮了,崇祯悠悠轉醒,一睜眼就看見坐在自己床頭的皇後,緊跟着叫道:“皇後。”
周皇後聽了這話一睜眼看向了崇祯皇帝笑道:“陛下。”
“朕昏睡幾時了?”
“不久,才三個半時辰。”
“啊,朕睡了如此之久嗎?對了,河南。”
崇祯嘀咕一聲想要從床上爬起來,皇後這時一把扶住了他道:“您就别想着河南了,木已成舟,您現在再着急也無濟于事,還是吃了早膳再說吧,來人把陛下早餐端來。”
“這……”
崇祯一臉猶豫,可是看到周皇後那不容反駁的雙眼之時,還是屈服了,起身喝了點粥,緊跟着就着急沖沖上朝了。
今日大朝會,文武百官來的很齊全,昨夜河南八百裏加急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同時八百裏加急的内容随着各種渠道已經散布的滿朝堂都知道了這件事。
洛陽淪陷,福王被烹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而更讓衆人崩潰的是就連河南戰場主帥楊嗣昌也不幸殒命,這就讓整個河南戰場走向了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李自成失控了!
因此一早,滿朝文武都一臉嚴肅的的站在朝堂之上,或三五成群的小聲議論着,唯有内閣首輔周延儒不動如山,站在首位一言不發,仿佛心中下定了什麽樣的決心一般。
内廷,崇祯皇帝在王承恩的攙扶下向金銮殿走去,路上王承恩看到了跪在角落裏的曹化淳,心中一動,歎息一聲,就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一般,繼續攙扶着崇祯向金銮殿走去。
崇祯到了,王承恩嘹亮的聲音喊道:“陛下到!”
緊跟着文武群臣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祯坐到了龍椅之上,一擡手:“平身。”
文武群臣起身,緊跟着朝堂之上陷入了沉靜,崇祯擡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朝堂諸公道:“河南之事,各位臣工想必已經知道了,不知道諸位有什麽要教朕的?”
文臣武将聽了這話齊齊靜默,崇祯掃視一眼叫道:“兵部尚書陳新甲可在?”
“微臣在。”
陳新甲這時跪在地上。
“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啊?”
崇祯看了一眼陳新甲道。
陳新甲聽了這話立刻說道:“陛下,闖賊卑鄙,以火藥炸開洛陽城防,緻使洛陽失守,其洛陽守備劉澤清當爲首惡,罪不容恕,正因爲他的失守,才導緻洛陽城破,才導緻福王遇難,其罪當夷三族,臣建議立刻張貼海捕公文,捉拿劉澤清,凡是敢收留劉澤清者,當以包庇罪論處,咱們必須使出全力把此賊繩之以法,爲後來者戒。”
聽了陳新甲的話,崇祯的表情并沒有舒展開來,相反更黑了,這個老混蛋,每次問他們就知道說一些不痛不癢就破下驢的話,這邊劉澤清樹倒猢狲散了,他就強調要嚴懲劉澤清,真是老滑頭,一點建設性意見不給啊。
崇祯見狀看着陳新甲道:“陳新甲,我問的是河南兵事,現在河南被闖賊占領,咱們該如何奪回洛陽,奪回河南,而不是在這裏研究追究誰的責任!”
陳新甲聽了這話一拱手道:“陛下,臣雖然是兵部尚書,但是臣這個兵部尚書才上任不久,而且河南之事都是湖北總督楊嗣昌楊大人在管,您也是知道的,楊大人聖恩眷顧,而且還是前兵部尚書,我以前還是他的下屬,因此他主持河南事物,我就不敢多問,因此對于河南之事,臣不敢妄加評論,還請陛下贖罪。”
聽了陳新甲的話,崇祯氣壞了,這就是個滑頭中的滑頭,老滑頭了,先前把責任推給劉澤清,現在又把責任給了已經死了的楊嗣昌,人死也不能跟你争辯,你自然說啥是啥。
崇祯這時氣壞了,惡狠狠的看着陳新甲道:“陳新甲,今日朕沒空跟你兜圈子,朕現在直接問你,你覺得接下來河南的仗該怎麽打,誰來打?”
聽了這話陳新甲苦着臉道:“陛下……我……”
“說,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你這兵部尚書也别幹了,去錦衣衛的诏獄裏反醒自己的罪過吧。”
“這,好,那臣鬥膽直言了,河南之亂,始于流寇,陛下派楊嗣昌爲主,楊嗣昌一項主張溫和派,平叛手段并不厲害,隻是能言善辯,當年真正的硬仗都是盧象升打的,而河南現在的李自成不比幾年前,他韬光養晦,卧薪嘗膽,總結了以往流寇起義失敗的經驗,在這次起義,明顯可以看出他與以往不同。”
“别的不說,以往流寇起義打出來的往往是替天行道這樣的土匪流寇才會喊出來的口号,可是這一次李自成喊得口号不是什麽替天行道,而是很有蠱惑性的均田賦。”
“均天賦?”
崇祯微微皺眉不明白何爲均天賦,而這時陳新甲道:“河南地現在最流行的一句口号就是均田賦,其内容爲:吃她娘,喝她娘,闖王來了不納糧!”
“不納糧?”
崇祯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口号,雖然粗俗,可是就算崇祯都感到了一絲驚訝,不納糧在這個時代,約等于一夜暴富。
而朝廷賦稅多高高崇祯自己太清楚了,而且中間還有各級官員的盤剝,這對百姓是多麽重的負擔,崇祯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知道這個不納糧的口号對百姓是多有蠱惑性。
陳新甲道:“沒錯,就是不納糧,而這口号一喊,河南百姓從者如雲,所過一地,百姓紛紛響應,加入義軍,因此李自成的軍隊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多,最後成燎原之勢。”
“因此臣以爲對于河南流寇的剿滅,當以剿撫并用,一面對李自成流寇軍隊絞殺,另一面朝廷要安撫沒有造反的百姓,減免賦稅,讓百姓們不要再響應李自成了,如果百姓中的根沒有去除,李自成的軍隊,如何剿也隻會越剿越多,此乃根本。”
“如果斷其根,則大明任意一良将就可将其剿滅,如果根不滅,想要剿滅李自成,恐怕難上加難啊!”
“免除河南地賦稅?”
崇祯嘀咕道,陳新甲道:“若是能夠再給受災百姓發些糧食,則更加穩妥。”
崇祯聽了這話頗爲心動,可就在這時戶部尚書直接出列道:“陛下,我認爲陳新甲此言大大不妥,此乃亡國之道。”
“嗯?”
崇祯看向戶部尚書,戶部尚書這時一臉無奈的說道:“陛下,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沒錯,我承認陳大人所言不無道理,若是能安撫住民生,則流寇之根立斷,可是咱們安撫不住啊,這幾年大明天災人禍,糧食減産嚴重,大家日子都緊巴巴的,現如今大明的存糧不足天啓年的一半,供應軍隊尚且困難,若是如陳新甲所言,不收河南賦稅,反而赈災發糧,那就隻能減少軍隊的供給。”
“可是陛下,若是軍隊的供給不足,恐怕都不用流寇,大明快餓死的士卒就會舉起反旗,到時候才真是天下狼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