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多爾衮的警覺
盛京，睿親王府一間跟漢人一模一樣的書房，一個長相瘦弱，文靜的男人正在那裏讀一卷書，桌子上擺放着一杯茶水，不遠處還有一個熏香正在冒着青煙。
熏得整個屋子有一種令人心靜的感覺。
這個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滿清十四貝勒多爾衮，現在的和碩睿親王。
“哥哥。”
就在多爾衮安靜的讀書時，一個人急沖沖的沖了進來，對着多爾衮大聲的喊道，多爾衮緩緩放下手上的書，看了男人一眼道：“多铎什麽事情如此慌亂？”
多铎這時看着多爾衮道：“哥，額吉特已經去歸化城十天了，現在也沒有信使回來，歸化城會不會出什麽問題啊？”
多爾衮聞言笑道：“能出什麽問題，陝西洪承疇被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這些反賊搞得暈頭轉向，根本顧不上邊塞一座孤城。”
“盧象升的宣府大同，内部賊寇雖少，但是他孤軍一隻，防守還行，要是出了宣府，到了大草原上，他根本沒有機會打敗額吉特，更何況奪取歸化城，除了這兩股力量，蒙古已經被咱們追到了草原深處，更加不足爲慮，額吉特這次接受歸化城，我想不到任何可能出現的問題。”
多爾衮很自信的說道，聽了這話多铎道：“可是已經十天了，按理來，他們接受歸化城後應該星夜不停的八百裏加急把情況送回來，我給他們算了腳程，昨日就應該回來了。”
聽了這話多爾衮皺眉：“可能是什麽事給耽擱了吧，再等一日。”
多铎聽了這話還想說什麽，可是多爾衮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哥……哎~”
多爾衮揮了揮手，緊跟着把書拿起來，繼續讀起來，多铎這時見多爾衮不搭理自己，隻能轉身出去，等多铎出去，多爾衮把書放下了，想了想道：“來人。”
聽了這話門一推開，緊跟着一個人跪在地上道：“主子。”
多爾衮看着這個人道：“你派一百輕騎去探查一下歸化城的情況。”
“是。”
那人跪地應是，緊跟着擡頭道：“主子，歸化城有變？”
多爾衮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隻是有些不好的感覺。”
說完這話多爾衮突然心緒不甯起來：“去把範文程給我請來。”
“是。”
仆人急沖沖下去，而這時從多爾衮處出來的多铎，氣呼呼的走在大街上，不知道爲何肚子裏生氣了一股無名怒火，他也不知道是跟多爾衮生氣，還是跟誰生氣，反正就一股怒氣升騰而出。
多铎騎着馬，饒了幾個圈，這時問仆人道：“到哪了？”
仆人立刻回道：“前面是範文程的府邸，過了範大人的府邸，就要到家了。”
“範文程的家？”
聽了這話多铎，眼睛一轉道：“走，去他家去。”
“啊，主子您？”
多铎道：“老子現在一肚子氣，現在正好找一個娘們撒氣，範文程的老婆，我好久沒睡了，走去範府。”
“是。”
……
範文程今天辦公很早，從衙門裏出來，坐着轎子往家走，心中盤算，接下來的南征的規劃，所謂南征就是去打劫大明，大明這邊叫入寇中原，但是你鞑子自己不能也叫入寇啊。
如果鞑子把自己也叫做寇，那麽他們就不足爲懼，不要小看一個稱呼，自己都把自己當成賊寇，就說明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成事，所以這張嘴必須要有正統性，必須把自己标榜成正義的一方。
“老爺，到家了。”
範文程正在想事情，這時有人叫了他一聲，範文程用腳點了點轎子，轎夫把轎子放下，略微傾斜，範文程從裏面走出來，剛準備進府，突然一愣，因爲他在門口的拴馬樁上看到了一匹馬，這匹馬很熟悉，而且上面的配飾隻有王爺才能佩戴。
範文程一愣，疾走兩步，推開府門，這時奴仆看到範文程進來，頓時開口道：“老爺。”
範文程這時指了指屋中，這時就聽屋中響起一陣慘叫的聲音：“王爺，你放開我，王爺，王爺，救命，救命啊~”
那是範文程的妻子的慘叫聲，範文程這時臉都綠了，雙手緊緊的握着。
這時就聽屋裏多铎的聲音響起：“你個臭娘們，又不是第一次，你掙紮什麽，老子上次爲了你被陛下罰了一千兩銀子，還被奪去了十五個牛錄的兵馬，老子損失這麽大，你個臭娘們不得讓老子找不回來，最起碼也要讓老子覺得值啊！”
多铎大聲的叫着，聽了這話範文程的妻子帶着哭腔道：“王爺，王爺你饒了我吧，嗚嗚~”
範文程僵直的站在門口，指甲蓋都快陷進肉裏了，這時有家仆道：“老爺，你要不咳嗽一聲，也好讓豫親王知道您回來了。”
範文程聽了這話一愣，緊跟着轉頭就往回院外走，看到這一幕家仆都愣住了：“老爺，夫人。”
範文程就當沒聽見，走的更快了，他不想聽到屋裏的慘叫聲，還有那個惡魔的笑聲。
範文程快步跑走，家仆看着範文程的背影，傻傻的出神，緊跟着聽着屋子裏的慘叫聲，轉身離開。
正主都不管，他們家奴管個屁啊，想着一溜煙的走遠了，而站在房門的多铎護衛這時道：“主子，範文程回來了。”
多铎聽了這話呼哧帶喘的說道：“讓他等着，老子辦完事見他。”
“不用見了，主子，又走了。”
護衛說道，聽了這話多铎笑道：“倒也識趣。”
……
範文程就這樣走上了街頭，心中若說沒有怒那是不可能的，雖然他甘心當狗，可是這狗也太慘了，最起碼他還是個帶把的，帶把的有幾個能忍受這種事情。
可是不忍受又能怎樣，多铎那可是旗主王爺，那是自己的主子爺，主子對你做點什麽事情，那都是應該的，而且按照滿清的制度，奴才的所有都是主子爺的，别說媳婦，就是命都是。
範文程出了大門口，剛準備坐轎子走，這時就有人喊他：“範大人。”
範文程腳步一停，就看到多爾衮的随身侍衛。
這時範文程施禮道：“統領喚我何事？”
統領下馬向範文程抱拳，眼睛卻看了一眼範文程門口拴着的馬，這馬他認識，多铎的馬，這時又看到範文程的府内亂糟糟的，心中明白幾分，不由暗笑，老王八，但是表情卻不變，依舊恭恭敬敬，作爲多爾衮的親衛，他知道多爾衮對待漢人的态度。
上行下效，雖然他骨子裏也看不起漢人，可是多爾衮都對範文程禮遇有加，自己作爲一個奴才，豈能跟主子爺對着幹，他又不是多铎，可以爲所欲爲。
“哦，主子讓你去府上一趟，有要事相商。”
統領眼睛從多铎的馬上回過神，盡管這馬有故事，可不是他現在要聽的。
範文程聞言道：“哦哦，走走，咱們現在就過去。”
統領聞言多了句嘴道：“那您府上。”
範文程聞言道：“還是睿親王大人的事情重要，我這裏，無事。”
統領聽了這話那就不在多說了，正主都不在意，他肯定也沒意見啊。
說着二人趕到了多爾衮的府上，多爾衮這時正在看書，聽到範文程來了，立刻起身道：“範先生。”
範文程這時準備行跪拜禮，卻被多爾衮拉住道：“先生不必如此，來坐先生，看茶。”
茶水奉上，範文程喝了口茶水，多爾衮就把事情說了，範文程聞言皺了皺眉道：“王爺，按理來說這歸化城附近沒有任何勢力可以威脅到歸化城啊？”
多爾衮聞言道：“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緊跟着範文程道：“但是王爺，有一些情報不知道你注沒注意。”
多爾衮看向範文程，範文程道：“老奴我前些日子翻看了一下情報，有一點點小不妥，想要跟王爺您說一下。”
多爾衮立刻認真起來看着範文程道：“先生請說。”
範文程道：“兩件事，第一，王爺注沒注意到歸化城現在的人口構成。”
“人口？”
範文程道：“我前些日子看了趙守全的彙報文書，就是去年給你彙報的那份歸化城文書。”
聽了這話多爾衮有印象，那是去年趙守全用來表彰自己功勞上給自己的，自己還挺開心，覺得趙守全幹得不錯，這時多爾衮揮揮手道：“把文書找來。”
“是。”
護衛立刻去找，這時多爾衮看着範文程道：“先生，你先說。”
這時範文程道：“那份文書上寫着，歸化城目前有人口十六萬，其中漢人十五萬，蒙古人一萬，其餘的還有數千咱們建州兒郎。”
“對，當時他還跟我說，那十五萬漢人很勤勉，有他們在，三年之内，歸化城甚至可以自給自足，不用咱們管他們糧食，我還爲此誇獎了趙守全。”
範文程聞言看着多爾衮道：“王爺，問題就在這，十五萬漢人，一萬蒙古人，咱們建州人隻有幾千，您說，這漢人要是暴亂呢？”
“嗯！”
聽了這話多爾衮眉頭一下子皺起來：“暴亂，不能吧，趙守全與木爾瑪給我上的文書，顯示歸化城蒸蒸日上，如何能出暴亂呢？”
範文程道：“正因爲太過蒸蒸日上，才會産生暴亂，王爺，歸化城隻是一座新建之城，雖然趙守全很有能力，吸引了很多陝西被王嘉胤禍禍的流民，可是趙守全太貪了，他爲了王爺您的獎賞，在一座新城建設之時，就極度壓榨百姓，這壓榨急了，百姓可不就造反了嗎？”
多爾衮道：“你是說，趙守全與木爾瑪倆個家夥，在歸化城倒行逆施，最後逼得漢人流民造反，所以歸化城這時很可能處于暴亂狀态？”
範文程道：“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測，畢竟趙守全此人我是知道的，志大才疏，也許帶兵還行，可是把一座城治理的井井有條，超出他的能力範疇了，當然木爾瑪甲喇，我接觸不多，也許他擅長治理地方，也未可知。”
範文程說着，多爾衮看了範文程一眼，知道範文程心有顧慮，畢竟木爾瑪是滿人，漢人在背後說滿人的壞話，乃是大忌。
多爾衮道：“木爾瑪一個騎兵，有什麽治國之法，要先生如此說，這兩個蠢材還真可能把漢人逼反了，蠢貨！”
多爾衮憤怒的說着，這時護衛回來了，手裏拿着一本文書道：“主子，這是趙守全的文書。”
多爾衮翻看文書，這看着看着眉頭就豎了起來，緊跟着越來越生氣，越看越生氣，啪的一聲就把文書給摔在了桌子上，緊跟着開口道：“混蛋，這哪裏是一座新城的樣子啊，這兩個混蛋，光顧着功勞，不知道物極必反嗎！”
多爾衮憤怒的吼着，範文程閉嘴不言，好半天多爾衮拱手道：“多謝先生教我，不然我可就真的被這兩個殺才糊弄了。”
範文程道：“能爲王爺分憂，是奴才的榮幸。”
多爾衮這時平靜了一下心情，下一刻突然臉色一變道：“不好，來人。”
多爾衮說着，下一刻護衛推開房門，緊跟着多爾衮道：“趕緊，趕緊帶人去追前面百人小隊，告訴他們不可進歸化城，讓他們埋伏在歸化城外抓幾個出城的百姓問問，千萬不可貿然進城。“
聽了這話護衛道：“主子爺，他們是按照八百裏加急速度走的，咱們怎麽追？”
多爾衮目光一凝道：“用海東青，用最快的馬，他們休息你們不休息，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一定給我把人截住，一定！”
“是。”
見多爾衮如此說了，護衛也沒話說，死命令就是死命令，多爾衮見護衛走了，表情變得凝重起來，轉頭看向範文程道：“先生，如果真的是造反，咱們該當如何？”
範文程聞聽此言道：“如果單單是流民造反，可以安撫剿滅同時進行，但是王爺，我怕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啊！”
多爾衮聽了這話瞪着眼睛道：“何意？”
範文程歎了口氣道：“我怕還有塞上賊寇作亂，這是昨日張家界那八家商賈給我的密信，王爺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