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俯身，将她的手從被子上拉開。

慕念身體一顫，反而把被子握得更緊了些。

他與她的雙手像是在博弈，她用力地抓着被子不放手，他用力控制她的指尖，不許她抓被子。

索性此時四下無人，宸宸和洛洛已經被晏狄和楮墨送回卧室，傅斯年可以坐在慕念的身邊，修正她的睡覺姿勢。

慕念在做噩夢，人是真的不乖，不管傅斯年怎麽修正，她都會回到最初的姿勢。

“慕念。”傅斯年沉沉喚了她的名字。

他的聲音一響，慕念渾身肌肉一僵，不過一會，居然茫然地睜開了雙眼。

她醒來，随之感覺到疼痛。

手臂，臉，身體。

哪哪都疼得很。

慕念悶哼了一聲，額角細密的汗水淌下。

“别亂動，你現在渾身是傷。”傅斯年摁住她的肩膀。

“喔。”慕念應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傅家了，這台燈的樣式，是她房間的沒錯。

因爲受了驚吓，慕念看着傅斯年的手，都有些害怕，下意識避開了他的接近。

傅斯年皺了皺眉：“已經沒事了，你不必害怕。”

慕念‘嗯’了一聲。

“你哥哥要接你回厲家，我拒絕了。”

“……”慕念恍惚着擡起頭，她茫然了一會，才道，“哥哥……厲司爵嗎？”

“嗯。”

“不回去也好，我也不知道我得罪了什麽人，他們關心則亂，說不定會被我害了。”畢竟，傅斯年沒那麽在乎她，不會因爲她而亂了方寸。

傅斯年面色沉了沉：“所以，你想留下來，是因爲我不夠關心你？”

“我覺得你不會爲我亂了方寸。”

“的确，你還不配我有情緒波動。”

話雖如此。

但傅斯年明顯是動怒了，他起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我的确一點都不擔憂你的生死。”

他去救得她，難道她忘了？

什麽叫他不會爲了她亂方寸？

若是他真那麽理性，他就不該守在她身邊，而應該站在書房裏，去思考東區的地，到底該以何種方式拍下！

疼。

慕念劇烈咳嗽了兩聲，根本沒法掙紮，她苦笑：“傅爺，我是哪句話又惹你不快了嗎？我現在都這樣了，也沒有什麽底氣跟你争辯，我隻求你一件事，我現在很醜，睡着的時候倒也罷了，在我清醒的時候，别讓孩子們過來看我，可以嗎？”

又是孩子。

她豁出性命，隻爲保護洛洛。

而如今，她重病在床，卻要爲了不讓孩子們擔憂，強忍着思念不見他們。

“你還真是偉大的母親。”他語帶嘲諷。

傅斯年的手，力氣一點一點消散。

慕念看着他的手，出了神。

他的手，好看，骨節分明，白而修長，用力時青筋冒出，手腕上的細小血管，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慕念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傅斯年頓住腳步，回眸，似笑非笑地看她：“怎麽，舍不得我？”

她可以說。

她害怕一個人嗎？

一個人在房間裏的感覺太差，就算開了燈也覺得黑。

明知道不該對他有期盼，明知道應該躲遠些，可還是最想要他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