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大佛寺的醫僧都會在回春堂忙至很晚。
看不起病的窮苦人太多了。
有的實在是太窮了，藥費就會由大佛寺承擔。
臨走時，長悟大師還激動的邀請嶽淳下個初一再來坐堂。
嶽淳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也沒管孟荀答應不答應。
離開回春堂往回走，路上就碰到了一行車馬。
人啊，就不能長得太有特點。
即便擦肩而過，也能被一眼看到。
“停車。”
馬車裏一道女聲，車停了，窗子就被推開了。
“二妹妹？真的是你呀，這麽晚了，你怎麽在街上啊？沒帶着個丫鬟不說，身邊怎麽跟着個男人？”
嶽娥的臉蛋兒俏麗，正值大好年華，青春靓麗。
嶽淳的視線從她的鬓發和臉蛋兒眉眼間遊走而過。
鬓發汗濕剛剛幹了，臉蛋兒潮紅未褪，眼睛裏水波氤氲。
她這不是剛剛泡了澡，就是雲雨剛過。
“長姐去見太子殿下了？”
嶽娥難掩喜悅，“大婚将近，有許多事殿下非要與我一同商量，擔心到時我不滿意。二妹妹就可憐了，出嫁之前都沒見過九王爺。诶，你過來。”
嶽淳靠近車窗，嶽娥小聲的問，“聽說九王爺樣貌極爲俊美，可是真的？”
“嗯。”
懷春少女最關注的，大都也都是臉了，嶽淳理解。
“說是重病在身，也不知……算了，你這樣子，他也不能看得上。我大婚當日，二妹妹可得跟九王爺來觀禮。明媒正娶，風光大嫁，你這輩子都不會有，羨慕嗎？”
“我若羨慕，也能嫁給太子殿下嗎？”
這嶽娥，跟她顯擺還不夠，非得往人痛點上刺。
嶽淳真懶得說些不痛不癢的廢話，但也着實是氣人。
“就憑你？白日做夢吧。”
“人不是得有個夢嗎，萬一哪天就實現了呢。”
“你還真是心比天高！就怕啊，命比紙薄。哼！”
車窗甩上，嶽娥不再搭理她。
看着隊伍離開，嶽淳擡手摸了摸發頂。
在小嶽淳的記憶裏，養在大夫人房裏那幾年，總是頭疼。
但她太小了，記不清楚。
而嶽淳在給自己下針時發現，顱骨的某幾處骨縫都沒有閉合。
這事兒……
孟荀始終在側不曾開口，根據他來看，這嶽淳根本就沒把嶽娥的所謂太子正妃風光大嫁放在眼裏。
她啊，極是不同。
她不止醫術高，性子怪，經驗極爲豐富，膽子也大。
而且奇怪的是，她的銀針在哪兒呢？
總是能随時随地拿出來，他卻是連卷鎮都沒瞧見。
回了王府，孟荀直接帶着嶽淳去長樞院。
其實嶽淳那晚就是被從這兒拎出去的。
衛中元坐于榻上，雖清瘦，但挺拔。
雙眸深邃，俊美化妖。
被他一盯上，後脊的汗毛自動的就炸起來了。
“聽說你又想嫁給太子了？”
嶽淳眉毛一挑，他怎麽知道的？
跟嶽娥在街上說這話也沒過一刻鍾吧，隻有孟荀先生在旁邊。
可這進來了，誰都沒說話呢。
他這耳朵……
“很驚訝？人啊，都得有夢，萬一哪天就實現了呢。”
他淡淡的重複她的話，而且莫名的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挺好聽。
“王爺，嶽二小姐當時也隻是氣話，無心之言。”
孟荀笑呵呵的解圍，衛中元手底下的天字衛查探情報屬一絕。
不止查的清楚，事無巨細，傳遞的也尤爲快。
嶽淳不語，衛中元上下的淡淡掃視她。
眸光極具穿透力。
“你身上的藤引香呢？”
他帕子都準備好了，可居然沒在她身上聞着味兒。
衛中元盯着她，問道。
“你要看嗎？”
對上他眼睛，嶽淳還是有那麽一點壓力的。
畢竟，之前她剛剛救了他，他就把她關到冷院去了。
這種是非不分恩将仇報的人，屬随時随地可醫鬧的範疇。
而且，他還有心殺她。
入鬓的眉揚起，“好啊。”
這小矮子，膽氣可比那晚大。
擡手，嶽淳就解衣服。
孟荀立即背過身去，衛中元盯着她，眼見她扯開了衣領往下扒，他也終于把臉轉開了。
“即便是個長不大的小怪物，也不能如此不知羞，穿上！”
“王爺不是要看嗎？轉過來看一眼，你就知道那藤引香去了哪兒。”
嶽淳不松手，依舊扒着衣服。
心口那處已結痂，與細白的皮肉反差強烈。
衛中元不看，誰看她一個小矮子？
“藤引香原本是埋在了我的皮肉裏，被我摳出來了。那東西據我觀察，并不隻是藤引香那麽簡單，反而是個活物。我若不是及時把它摳出來了，估計它會徹底的融入我的血肉之中。那個時候，我就是個行走的藤引香。你把我關在冷院也不管用，發散的味道足以漂洋過海。”
将衣領整理好，嶽淳冷靜的說。
“竟如此惡毒。”
孟荀難以想象，嶽向文居然能幹出這種事來，這是他親生女兒啊。
衛中元轉過眼看她，在她臉上居然沒看到一絲憤恨。
“你打算如何給本王解毒？”
“王爺可注意到自己吐血時，吐出的血并無毒素？反而針刺後滲出的血烏黑發腥。我建議仍舊以針引毒，可再口服清毒補身的湯藥，量不可過多。人體玄妙，尤其自我淨化修複的功能非尋常可比。最多半年，王爺隻要按時且聽醫囑，你就不會再毒發犯病了。當然了，身體被毒素侵蝕了太久，要徹底的養好我預計三五年。”
她很平靜的從一個大夫的角度來給他分析。
然後，就瞧見衛中元眸子微眯。
“半年保本王不再毒發，徹底養好三五年。你提的條件是要自由，所以，你是要半年後得自由，還是三五年之後？”
這個問題問得好。
“半年。”
她也不掩飾。
衛中元笑了。
十分清淺，足以讓人眼花缭亂。
“半年？着急去嫁太子？”
嶽淳無語，深吸口氣，她點頭承認，“王爺英明，您猜對了。”
他腦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