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這都城也隻有幾處熱鬧，大部分百姓歸家，平息這一天的疲累。
杏林谷，也是個醫館。
上下兩層。
這種規模，會對回春堂心生嫉妒，嶽淳認爲沒道理。
“有人出來了。”
柳溪站在旁邊，眼尖的很。
站在這巷子拐角，嶽淳的身高有些劣勢。
人家能輕松看到的，她總是得慢半拍。
翹腳，往門口的方向看，果然，有一個姑娘從裏頭出來了。
嬌小玲珑的，走路時腳步格外的輕快。
隐隐的，還一跳一跳的，看起來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說實話，都城這麽大，各色女子奇多。
但，在外走路如此不注重儀态的，這還是頭一回見。
那姑娘跳着走入了黑夜之中，也不知她去了哪兒。
再看杏林谷，燈火滅了，門窗也都關上了。
“二小姐，需要我們進去打探嗎？”
柳溪問。
“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很多事和人都奇奇怪怪，越是深入其中，就越有一種逐漸被泥沼縛住的錯覺。
回了九王府，沒想到這個時辰，王府居然有客。
而且，聲勢極大。
單單是侍衛就站了兩排，各個手放置在腰間的劍上。
“這位就是神醫吧？請，殿下等了你許久了。”
還沒等趕緊離開回冷院呢，去路就被截住了。
柳溪也握緊了手裏的劍，知道他們是東宮的，但……真交手誰赢誰輸還未可知。
嶽淳一看這架勢，就知衛承闊是打探出來具體情況了。
趕巧的，孟荀不在，這就沖着她來了。
舉步，朝着大廳走去。
衛承闊果然在，坐于主座，氣勢足。
衛中元也在，一襲白袍，坐于下手位，不時的咳嗽一聲。
“哎呦，神醫回來了。聽說神醫今日與大佛寺的諸位大師一同坐堂爲平民百姓看病，原來在神醫的眼裏，區區平民比你的長姐還要命貴。”
見嶽淳進了大廳，衛承闊就笑了。
他這字字句句，可都是問罪。
“難道在殿下眼裏，平民百姓的命不重要嗎？”
嶽淳可不懼，就他剛剛這話若是傳出去，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衛承闊一哽，一時居然對不上她的話。
衛中元入鬓的眉微揚，薄唇邊染笑。
“我家長姐……自小啊，她便以欺負我爲樂，這麽多年在嶽家，我可沒少受罪。她有今日，不得不說可能是老天開眼。我不是大佛寺的大師，我就是個小人，她受苦受難，我挺高興的。”
他作爲一國太子，不能亂說話。
但她可不一樣，她可以随便亂說話。
“如此說來，你是不打算救她了？”
衛承闊面上繃不住。
因着氣怒，眉眼間些許戾氣。
“是，我并不打算救她。”
嶽淳痛快利落的回答。
衛承闊微微咬牙，随後轉眼看向衛中元。
“九弟，嶽娥的腹中可是本殿的骨肉，你确定任由你的女人如此嗎？”
“大哥，恕兄弟說一句你不愛聽的。側妃現如今的身體情況，她就算能成功的誕下腹中孩兒，誰又能保證這孩子完好？都城轶事每日都有，那些打從娘胎裏出來便畸形怪狀或是癡傻愚蠢的孩子數不勝數。大哥要冒這個險嗎？”
衛中元這一句，紮的極準。
衛承闊眉頭一皺，這也不是不可能啊。
這若真生出個怪胎來，不說旁人，父皇就得龍顔大怒。
隻有那些做了孽事的，才會生出怪胎來。
到時，他這太子之位……
略一思索，衛承闊就起了身。
“九弟好好養着，既然有神醫在身邊，你這病遲早都會好，本殿先回去了。”
“不，他的病治不好。”
嶽淳忽的開口，衛中元都挑眉看她。
“你什麽意思？”
衛承闊走近她，這小人兒，長得不高，氣勢倒挺足。
“九王爺的病，沒那麽容易治好的。”
嶽淳仰臉看他。
視線仔細的在他的臉上逐寸掠過，他心浮氣躁，肝氣太盛，沉不住氣。
和衛中元相比，他可不止差了一星半點兒。
衛承闊笑了，“如此看來，你這神醫的醫術，也不過如此。”
“殿下說的是，我這神醫之名……水分尤多。”
嶽淳也承認。
衛承闊笑着走了，心情瞬時就好了。
看着他們離開，嶽淳也小小的歎了口氣。
“過來。”
蓦地，衛中元忽然開口。
嶽淳慢慢的晃了晃脖子，随後轉過身，“王爺無需害怕，你的病能治好，我騙他的。”
爲何騙？
她是不想讓衛承闊認爲她是個無所不能的神醫。
她要讓他覺着，她實際上就是個欺世盜名之輩，不過如此。
這樣，她能少一些騷擾。
“本王自然明白你的用意，擔心他若聽說本王的病會大好，還會有其他的陷害。”
衛中元如是道。
嶽淳：“？？？”
他說什麽呢？
起身，衛中元朝她走近了一步，“孟先生有事趕往了邊關，今日回春堂病患可多？”
仰臉看他，這種高度，對她真是極不友好。
再這麽下去，她的頸椎遲早出問題。
“很多，窮苦人病不起，隻能拖到這初一十五，隻爲少幾兩銀子。”
對于這些人，嶽淳還是很同情的。
“那麽往後你再去坐堂出診，藥費王府代付。”
這樣，那些窮苦人，也就不用爲銀子發愁了。
真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麽一句，嶽淳因爲詫異，眼睛都睜大了。
向來沉穩平靜，頭一回她的表情如此大，仰臉瞅着他，恍若初次相見似得。
她這種眼神兒讓衛中元幾分不愉，好像他做好事，很稀奇。
“覺着不妥？”
眸子微眯，因着孤冷，他的表情看起來極是危險。
“妥，王爺仁義！”
豎起大拇指，她這誇贊真心實意，絕不是拍馬屁。
長得小小一個，得她贊同還真不容易。
衛中元的視線在她臉上遊走了片刻，蓦地擡手虛空的擱置在她頭頂。
這般比了一下，他忽然發覺，她起碼長高了有半指。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她不知得長多高。
“其實，你也不用長得太高。這個高度，就可以。”
他手擡高，停在了他下颌附近的位置。
她長到這麽高，正好。
嶽淳挑眉，他現在已經開始要做主她的身高了，真把他自個兒當成她主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