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晴好，衛中元坐在宮殿的院子裏曬太陽。

他的臉因着陽光而無比潤澤，眸子卻顯得愈發深邃。

嶽淳去外面轉悠了一圈兒回來了，看着他那老神在在的樣子，也不由笑。

“看你這麽舒坦，一個上午來來往往的護衛所營造出來的緊張感，看來都是假的。”

“怎麽會是假的？是真的很緊張。”

衛中元一笑，從他臉上可看不出緊張來。

“我剛剛出去轉了一圈兒，見了不少宮裏的老人，在這兒服侍了各個主子一輩子，他們知道的可多了。我忽然想起來，其實有些東西未必像我們表面看到的那樣。有的冷落，可能是保護。有的愛，可能是陷害。聽說，當年你母妃家勢頭很盛。諸如有着像北甯侯那樣的親戚，不是現在的國舅爺可比的。”

慢慢的圍着他走，嶽淳輕聲道。

衛中元的視線追随着她，“這麽聰明？”

“可不隻有你聰明。所以，當年父皇娶了皇後，是頂着很大的壓力，因爲她的母族不足以撐得起一國之母這四個字來。就像當年要嫁給衛承闊做太子妃的嶽娥，異曲同工。不同的是，嶽娥太倒黴了，而皇後順風順水。這世上，可能真有一種愛，深深地隐藏起來。同時，即便經曆了各種利益紛雜，也仍舊挺堅固的。”

嶽淳繼續說，這都是她猜到的。

出去轉了這麽一圈兒，和一些宮裏的老人兒閑聊幾句，得出的結論。

“聽你的語氣，這種愛，還挺值得學習？”

“不，我可沒那個意思。我是佩服的，後宮美女如雲，環肥燕瘦，數不勝數。可此份情愛還能長留，可見皇上是個注重精神交流的人。可是，我覺着啊，精神重要，可身體也同樣重要。兩個方向同時堅守，那才能叫做真情真意。若不然，說是一句虛情假意都不爲過。憑借你的聰慧，你可能在很早之前，就猜出了皇上對皇後的這份愛。繼而，聯想到自己兒時得到的偏愛。你這人，什麽都想到了，卻偏生的一句都不跟我說。是不是覺着，憋在自己心裏自己一人獨自承受，顯得特别酷？”

蓦地，走到他身後時她忽然停下。

彎身趴在他背上，兩條手臂繞過他頸項，圈住。

架勢倒是恨不得勒死他似得，不過腦袋卻歪在了他頸側，盯着他看，她眼睛裏都是笑。

衛中元被勒的晃了晃，随後轉頭看她。

擡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本王在等着看他接下來如何做呢？到底能否舍得下。他舍不下，本王就幫他一把。欠下的，總是要還。母妃是個可憐人，好在她走的早，并沒有知道自己真心相付其實都付諸流水。”

“你錯了，你母妃的生命中可不僅僅隻有皇上一個人，更多的是你。因爲你占了大部分，所以，你母妃并不可憐。”

仔細看他的眼睛，因爲她說了這話，他眸子裏也升騰起了淡淡的笑意。

這些笑意是真實的，讓他整張臉看起來都變暖了。

“可是，即便是本王的出生，也是他給予她的。”

“又錯了。女人若是想生孩子，跟誰都能生，而且，完全能夠确保自己生出來的是自己的血脈。而男人嘛……那就不一定了，他就是個提供者罷了。換了另外一個人，也能辦成這事兒。所以，女人生孩子，是給自己生的，跟男人無關。”

嶽淳安慰，極爲有理。

衛中元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就笑了。

“這麽說，在不久的将來，本王也隻是參與了那麽一下，再之後的，就與本王無關了？”

“你這人，安慰你呢，你倒是聯想到自己身上去了。”

嶽淳放開他脖子，跟她說什麽生孩子的事兒，說别人尚可，說她……還沒做好準備。

準确的說，很多事兒她都沒做好準備呢。

這種東西，好像就無法做準備，心理建設也不怎麽管用。

還是會……緊張。

“王妃所言，極能寬慰人心，本王心裏舒坦多了。晌午了，咱們去休息？研究研究，本王如何參與生子一事。即便是參與，本王也想參與的有意義一些。”

他一本正經的，還真像在說什麽正經事兒。

“你自己去睡吧，在夢裏參與，我再出去轉悠轉悠。”

她才不跟他扯這個呢。

轉身，她又離開了宮殿。

不過這回，她離開宮殿可不是去找那些老人兒閑聊，反而朝着禦書房的方向去了。

禦書房戒備森嚴，的确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但，于嶽淳來說，隻要她想，就沒有不成的。

禦案後，皇上坐在那兒眸色陰沉。

盯着一處，他已沉默許久。

服侍多年的公公站在旁邊，看着皇上，他也無聲的歎氣。

跟的時間久了，看到了太多，此時他這個無根之人也感同身受，十分能明白皇上的不易。

正跟着傷痛呢，禦書房的大門忽然開了。

纖細的身影推門走進來，隻她一人。

“九王妃？”

公公一愣，沒有通報她怎麽進來的？

“父皇，還在心煩呢？您有什麽愁事兒，本來也應該做兒女的代爲分擔。沒見着他們，我就貿然前來了。”

嶽淳極爲自在，來到這種地方，她可沒有一點兒局促。

盯着她越走越近，皇上眉峰也蓦地皺起。

“來人！”

“父皇别喊了，他們現在都聽不着。大内侍衛呢，功夫是挺不錯的，想必選拔的條件也非常苛刻。但到底是血肉鑄成，總有缺點，也需要休息。您幹嘛緊張啊？我就是來看望父皇的。”

直接站在了禦案對面，嶽淳随手摸了摸那些奏牒，看得出他煩的都沒心思處理國事了。

老公公察覺有異，慢慢的朝着旁邊移動，打算借機叫人。

嶽淳轉眼看向他，“你最好不要走下台階，若不然的話，很可能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到底要做什麽？小小年紀，如此放肆！”

皇上盯着她，還是不太相信她有如此本事，定是衛中元在暗中協助。

“因爲年紀而瞧不起我，父皇你可是又犯了一個錯誤。我若想讓誰死的不明不白，很容易的。”

她摩挲着奏牒，手指間卻不知何時寒光閃現，銀針突兀出現，又忽的消失，猶如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