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蘇绾绾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挖掉了一樣,記憶中一片空白。
“我爲什麽會來這?”她喃喃重複着這句話,慢慢後退,“我爲什麽……會在這?”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已經将一些事情“抛之腦後”了。
若說遺忘對于人來說再正常不過,那麽越來越多曾經印象深刻,甚至是刻骨銘心的事情從模糊到完全想不起來,就顯得不太正常了。
“啊!”一聲驚呼,她的背抵上一個溫熱的東西。
她慌忙轉身,卻見一個穿着華貴的美婦人正氣得粉面桃紅:“哪裏來的賤婢,膽敢沖撞貴妃?”
“白如意?”蘇绾绾認出了眼前這個嚣張跋扈的人。
“大膽!”白如意将手一揮,貴妃的儀仗官們便揮舞着手裏的燈籠、香薰向她打來。
蘇绾绾大驚,那燈杆、香爐可都是上好的黃銅打造,這要是被沾上那還得了!
突然香風驟至,兩片孔雀羽的儀仗長扇從天而降,将那些東西都輕飄飄地擋了開去。
她下意識回頭,隻見自己的身後,一尊鳳攆徐徐而來。
“绾绾,沒傷着吧?”
蘇绾绾眼淚忽然一下子飙出來:“沒有。”
何卉溱一身皇後的吉服,從車辇上款款落步:“過來我這裏。”
重重地點了兩下頭,蘇绾绾朝她飛奔而去。
“我倒是誰呢。”白如意這會兒也已經來到了她們的面前,輕蔑地笑道:“原來是你啊。”
她擡手向身後人道:“去,把她給我剁成肉醬!”
那些人張牙舞爪地跑上來,蘇绾绾大驚,想彈出一道隐身符來遮蔽自己和何卉溱,卻不了忙中出錯,兩隻黃大仙蹿了出去。
“蘇绾绾!”一聲曆喝,白如意惱羞成怒一下子撲上來,用兩隻留着一寸多鮮紅指甲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肩頭瘋狂地搖晃:“蘇绾绾!”
她驚慌失措地掙紮着,回頭看向何卉溱。
可這一看之下,發現背後站着的卻是自己的師尊林天風。
“師尊!”蘇绾绾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師尊救我!”
可林天風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神仙模樣,隻是用悲憫的目光看着她陷入白如意的魔掌。
蘇绾绾被白如意晃得頭暈,眼前的人影也跟着搖了幾搖,越發模糊起來。
就在她要暈過去的時候,有一隻手在臉上輕輕地拍了幾下。
她勉強睜開眼睛,隻見眼前站着的竟然是裘紫霜!
怎麽回事?
她心中疑惑,怎麽這些人突然全都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怎麽還在貪睡?”裘紫霜笑着看她,“快醒醒了?”
蘇绾绾正要說,我這不是醒着呢麽?
就突然嗆咳起來。
“哎呦我的天呐。”有生松開了蘇绾绾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绾绾咳嗽了一陣擡眼再看,哪裏有什麽裘紫霜,更沒有白美芝、何卉溱和什麽虞慶之!
大聰明正蹲在她腿上,用一條肥厚的舌頭吧嗒吧嗒舔着她的臉……
“你可算醒了,我的小姑奶奶。”有生盤起腿來,一手托着腮幫子看她。
菽夜也從她背後站起來,面容憂愁地在有生身邊蹲下。
“我剛才?”蘇绾绾說着,就聞到周圍彌漫着一股有點熟悉的……惡臭。
緊接着她便看見兩個尖尖的小腦袋正怯怯地從不遠處的草叢裏往這邊看。
沒錯了,經過确認,就是她的那兩隻黃大仙。
有生嫌棄地湊近菽夜聞了聞,幹哕一聲:“這個味啊……我的天。”
“你剛才跳下來就暈過去了,我們正要看看你這娃是不是摔壞了腦袋,結果你老人家直接打起呼噜來了。”
說着,菽夜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但是一聞到手上的味道,立刻跑去一邊吐了。
有生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你說你睡覺你就睡覺吧,還不老實。”
“别人頂多也就是打呼噜、磨牙、放屁、說夢話,無藥可救的撐死了再加一項站起來翻身。”
“你睡覺可太狠了,還放黃鼠狼出來!”
說着他抄起一塊石頭惡狠狠地打向想要跑回蘇绾绾身邊的兩隻小可愛,把它們吓了回去。
“這倆家夥出來看見菽夜,真是毫不吝啬,一人一個屁……”
蘇绾绾表情僵住,幹笑了兩聲:“大概是……被兩位的神威給吓懵了。”
“我管它什麽原因!”有生恨恨地說,“從今天開始,不要讓我看見這倆玩意!”
“不然就吃炖黃鼠狼!”
兩個黃大仙大概是聽懂了他的話,把身子低伏在草叢裏,瑟瑟發抖不敢擡頭。
“行了走吧,散散這股味吧。”
有生招呼着遠處還在扶樹的菽夜,提議繼續走下去換個地方。
蘇绾绾見大聰明蔫頭耷拉腦的樣子,就知道這狗鼻子最靈,估計是被熏慘了。
不禁動了恻隐之心,上前抱起它。
前行不多時,就見一個酒樓,正是上次來過的那家面館。
“幾位又來啦?”
小二滿面笑容,熱情地招呼着。
“夥計,我向你打聽個事。”有生說,“有面生的人來吃過面嗎?”
夥計想了想道:“還真有一個。”
有生追問道:“是什麽樣的?”
夥計道:“挺年輕一個小夥子,用手帕蒙着臉,還挑着一個扁擔。”
蘇绾绾忙問:“是不是一個賒刀的?”
夥計滿面堆笑:“這位客官一看就是聰慧伶俐的,一猜就中!”
蘇绾绾卻沒心思跟他玩笑,正色道:“是他。”
“那你可看見他的樣貌?”有生說,“如果這個人一直蒙着臉,那麽必然是怕人看見他的模樣。”
“這人要麽怕被人認出來,要麽就是他的臉上有什麽容易被記住的标志。”
可夥計卻說:“沒有看見。”
怎麽可能?
有生笑了:“他吃面不摘下蒙面巾怎麽吃?”
“所以他沒有吃。”夥計很認真地說,“唯一的特例,讓他端到門外去吃的。”
說着一指門外的小樹林。
“這就說得通了。”有生一拍桌子,“他必然是趁着在外面沒人看見的時候,把面帶了出去。”
“什麽?”夥計的笑臉挂不住了,“所以現在外面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有生無奈道,“骨藤已經長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