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龐統領滿眼的不可置信:“那停屍台上的死屍當時已經是四分五裂的,碎成那樣還能站在這裏已經就是奇迹了。”
“怎麽可能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出現在這裏?”
他的話說得在理,在場的人沒人否認。
就連剛剛還表示懷疑的龐統領這會兒也蹲下身子仔細地辨認眼前這男人的樣貌。
“沒錯,真的是那具死屍。”
事實就是這麽顯而易見地擺在面前。
死屍送信,到底說了什麽?
呂明哲面色微沉:“墨北山,信上到底說了什麽?”
墨北山道:“你說得對,是一封戰書。”
拉合葉人上次慘敗的場面還曆曆在目,連休養生息都放棄了嗎?
呂明哲抱着胳膊罵了一聲:“明君昊真是個瘋子。”
不要命的瘋子。
城頭上,剛剛那幾個兵士還在爲自己的失職感到自責。
“那人真是自己走來的嗎?我這眼怎麽沒看見呢?”
“你光顧着溜号了,還有心思警戒嗎?”
“哎,這下又該挨訓了。恐怕還得挨罰。”
“挨罰都是好的了,要是那呂明哲撺掇墨将軍用軍法治你,恐怕幾十軍棍是跑不了的。”
“幾十?能有幾十?二十軍棍下去我這脊梁就得斷了。”
“哎,你别聽他吓唬你。不過是一個平民,即便是罰也不會很重的。”
幾人的對話還沒說完,老軍頭突然吐掉了嘴裏的那枚草葉:“那是什麽?”
他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大聲喊旁邊的幾個兵士也來細看:“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幾人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就在天和地相接的地方,遠遠地騰起了一層薄煙。
雖然已經入夏,但石頭城外草木稀疏,多是沙石。
那層薄煙就應該是有東西往石頭城方向來時趟起的塵土。
“快傳消息,有東西朝我們過來了!”
墨北山剛吩咐人把地上這具詭異屍體擡下去小心看管,就聽到城牆上傳來敵訊。
“上去看看。”
說着就同龐統領和呂明哲一起快步上了城頭。
“将軍,你看!”老軍頭指着遠方升騰的煙氣,速度不快,但确實是朝着石頭城的方向在前進。
“吩咐下去,全體戒備!”墨北山面色沉着,他不知道來的是什麽,可從那綿延一線的聲勢來看,絕對少不了。
呂明哲也難得地認真起來:“按照這個速度,等他們到的時候天就已經黑了。”
龐統領不禁攥緊了腰上的佩刀:“看來他們是志在必得啊。”
石頭城上的所有人都在盯着對面的情況。
那些人在黑夜中潛行,沒有點火把照明,僅憑着月光向前走。
随着一聲低沉的号角聲在夜色中滾滾散開,那些人明顯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是行軍号。”呂明哲舉起胳膊,利落地揮下。
“弓箭手,放!”
随着一聲号令,綿密的箭雨飛散開去,沒入那片不知名狀的人海中。
龐統領愣了:“速度沒有變慢!”
這不可能,即便是有源源不斷的人補充上來,那也有一個補充的空檔。
除非,弓箭對他們無效。
帶着疑惑,墨北山皺眉:“拉合葉的盔甲什麽時候這麽堅硬了?”
“點亮所有火把!”龐統領一聲令下,城頭火光沖天,猛地燃燒起來的亮光把城下照亮。
老軍頭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祖上三代都在墨家軍服役,可以算得上是墨家的家臣。
他自己也在墨家軍混了一輩子,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下百餘場。
可以說在戰場上吃、戰場上喝、戰場上睡,從來沒有怕過。
但是眼前的場景簡直讓他肝膽俱裂。
隻見一群人慢慢從黑暗裏走到火光之中,他們頭上、胸前、腿上插着箭簇,有的更是身中數箭。
這些紮成刺猬一樣的人仿佛不知疼痛和恐懼似的,不緊不慢地往前挪着步子。
甚至除了那隻行軍号,全程寂靜無聲。
連喊殺聲也沒有,像是一群行進的惡鬼幽靈。
“弓箭手,放!”
第二輪箭雨落下。
這次兵士們眼睜睜看着那些箭簇像射靶子一樣插過去,那些人竟然躲都沒有躲一下。
“這些還是活人嗎?”龐統領雙手扒在垛口上,不敢相信接下來會有怎樣一場惡戰。
回想起白天來送信的那個人,墨北山搖了搖頭:“恐怕不是。”
“将軍,不好了!”有兵士慌張地跑了上來,“白天那具屍體詐屍了,還咬傷了幾個看守的弟兄!”
“讓人把被咬傷的人單獨看押起來,還有那具詐屍的屍體,全都看管好!”墨北山隻來得及下達命令,就聽到一連串驚呼。
緊接着,巨大的城門猛然震動起來,“咣咣”地響個不停。
墨北山将身體探出城垛,隻見一個兩人高的怪物正在奮力拍打着城門。
這怪物從肩頭到腰際,竟然密密麻麻地長着七八隻手!
加上力大無窮,所以才造出這樣的聲勢來。
“還有,還有更多!”老軍頭指着從黑暗裏漸漸顯現的身影,竟然還有八九個樣子相同的怪物!
呂明哲眼力好,細看過去才看出了端倪。
“這分明就是用幾個人拼起來的!”
人死爲大,屍體被這樣糟蹋,實在是活着的人和死者共同的悲哀。
“準備火油!”墨北山冷靜吩咐,“他們既然不怕疼,還能不怕火嗎?”
可結果恰恰是不怕。
看見火光,那些僵屍一樣的人偶仍舊繼續向前,一個一個地疊起羅漢來,準備攀上城頭。
“将軍,再不下令,他們就要攀上來了!”龐統領已經舉起了刀,随時準備砍下去幾個。
墨北山看向那一長串疊起來的僵屍人偶,這才揮拳出擊。
火油從最上面澆下去,順着一層層的僵屍流到最末一層,呼啦一下燒成了一座明亮的“火樹”,把光亮的範圍又拓寬了一大截。
一旁馬上的林天風放下了手裏的海螺号角,靜靜地等這一場大火熄滅。
“該死!”明君昊被這突然爆起的光亮晃到,在華麗的車辇中擡起滿是鮮血的手遮住眼睛。
“國師如何停了吹奏?”他無聊地将懷中一直抱着的一條美腿撇到車下歎息道,“那我還要這琵琶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