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舒的聲音很冷,眼神更冷,混着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吹進來的涼風,寒意透骨。
梁千行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逐漸冷靜下來,頗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都到現在了,我已淪爲階下囚,沒什麽好說的,你自己去查吧,”他慢慢坐下來,和張舒平視,“也不怕告訴你,薛潮早就懷疑你的身份了,一直在查你,你猜還能隐瞞多久?”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本來也沒打算一直藏着掖着。”
牢房暫時陷入沉默,誰都沒有先開口。梁千行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就打算這麽耗着,靜看兩邊鬥法。
張舒見他無意開口,也不着急,起身慢慢往外走,邊走邊說,“今日酉時,宰相府派人接走了尊夫人和令子,也不知道他們此刻是在商議什麽……”
“等等!”
梁千行一聽這話,臉色微變,出聲叫住了他,“你說什麽?”
張舒頓住腳步,回頭,挑眉,“沒聽懂嗎?”
人被宰相府接走的消息是薛潮故意放出來的,意思很明顯,他在警告梁千行不要亂說話。
“皇上聖明仁慈,梁大人所犯之事不會禍及家人,皇上有意給她們一條生路,可是旁人未必願意。”
梁千行死死盯着他,垂在身側的兩隻手緊握成拳,面容用力到有些扭曲,半晌後無力到,“那就做個交易吧,你替我救出妻小,我給你薛潮做假賬的證據。”
“哦?”
張舒轉身慢騰騰地走近,“就像你說的,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查,爲什麽非要和你做交易?”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的死因嗎?除了我,世上沒有人知道得更具體。”
……
張舒出現在大牢入口時,興安立馬撐着傘走過去,“公公可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張舒蹙了蹙眉,“嗯。”
興安見他臉色不好,遂不再多問,隻道,“景姑娘方才來找您,您不在,我就讓興彥安排她住下了,畢竟天色已晚又下着雨,她回府也不方便。”
兩人踩着雨坑慢慢往前走,等快到司禮監的時候,張舒突然停下,對興安道,“等明日便讓她離開吧,就說我最近忙。”
興安一愣,聽懂了他的畫外音。
“公公,您到底怎麽了?您的傷……”
“這件事情不可在她面前提。”
張舒望着司禮監屋檐下搖曳的燭火,眉頭一直沒舒展開,“你進去吧,我要親自去一趟梁府。”
“我跟着您一起。”
“不必。”
張舒從他手裏接過傘,在夜色中越走越遠,傘下是一方孤寂。興安無法,隻得孤身進入司禮監,向景黛傳達他的意思。
京城一夜兵荒馬亂,總算在破曉時分安靜下來。
宋子晚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手邊是關于梁千行的一堆彈劾狀,以薛潮爲首,痛斥其作爲。
宋子晚隻翻了一眼就扔到旁邊去了。
牆倒衆人推罷了,這些罪名有多少是他該得的,就有多少是别人強加給他的。官匪勾結之事鬧得這麽大,現在出現了一個靶子,可不得人人都射上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