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珠迹


第177章 珠迹

“來人,來人,”說話之人正是一名面白少須、形容富态的青衣宦者;然而他連喊了兩遍之後無人回應,不由有些悚然轉頭過來;卻見在場的兩名跟班,悄無聲息的倒地不起。不禁張口欲喊就腦後一痛,頓時就失去意識。

而後,帶着淚痕白面的江畋, 也出現在了一張錦榻前。在這張錦榻上赫然蜷縮着一名滿臉褐斑,骨瘦如柴的老宦。隻是他身上名貴考究的絲袍,沾染上了斑斑血迹和其他污物;佝偻如雞爪的手足,也血肉模糊的有所缺損。

就在江畋視野當中的任務進度提示,此時已經不再閃爍,赫然就指向了這名看起來僅存一息的枯槁老宦。隻是他看起來已經失去知覺, 并且随時随地都會斷氣的樣子。所以江畋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才令他得以清醒過來。

“你……又是誰的人?霍王?普王?大宗正?宣徽院?還是長安内監?”氣若遊絲的枯瘦老宦, 慢慢睜開浮腫昏黃的眼泡,嘶聲說道:“不過卻也無妨了。反正雜家也要死了。還要多謝你給的最後一點清淨”

“雜家這輩子侍奉了好幾代的主子,身上沾染的東西太多,就算有所謂的密檔和内情,合該随這把老骨頭帶到地下去。倒是當初在内苑那棵大紅楓下也埋了些東西,大可算作你送雜家最後一程的額外酬謝吧。”

“我什麽都不需要,也并非任何一家的人。”江畋卻是冷冷看着這名眼似渾濁玻璃球,格外黯淡而渙散的老宦,淡聲道:“隻是受人所托,特地過來過來問你幾句話而已;當年真珠姬故事,你敢說問心無愧麽?”

“當年……真珠姬?”下一刻随着江畋吐出那幾個字,枯瘦老宦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物一般,眼神患亂的喃喃自語道:“這麽多年了,都這麽多年,果然還是找來了麽?”

“劉娥、劉娥,原來就是她啊!真是難得, 當初那個守簾的宮婢, 居然被人暗中藏了下來, 苟活到現在麽?幕後那些人居然沒能找到她,将她給滅口了麽?什麽,不久前也死了,難怪、也難怪了……”

随後,他就再度口涎橫流而神志渙散開來;在下身洇出一片濕漉漉的惡臭來。江畋也不得不揮手将他隔空提拎起,用力的抖醒過來,以免被自己嘔吐物堵住口鼻,給當場的活活嗆死。然而老宦憑空醒來之後,第一句話卻是:“雜家,可是到了陰間地府了。”

“你倒是想得美,我的話沒有問完,你就算想死也沒有那麽容易。”江畋遙遙控制着他的身體道:同時再度扭斷了他殘餘的一隻手指,以激發的疼痛來确保短暫的清醒。“回答完所有的事情,我自然會送你道該去的地方。”

“原來,你不是,你不是……”然而,此時此刻發現自己懸空而起的枯瘦老宦,卻像是誤會了什麽一般, 當即嘶聲道:“你便是陰間來的勾魂使麽?報應啊,真是雜家的報應啊!”

緊接着下一刻, 他突然就嚎哭了起來,就像是個孩子一般的涕淚橫道流:“殿下,您是多好的人兒啊!如今竟然依舊怨氣不息,數十年都不得超脫,難以轉生天道福報;雜家真是該死,雜家合該身堕無間啊。”

“那你更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能盡早得以解脫;”江畋見狀卻是不動聲色的順水推舟道:“不然,還要掙紮彌留在世,繼續品味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好滋味……”

然而,因爲這名老宦本來就是重病在床,又被嚴刑折磨過。因此,在他生命最後的彌留時刻;基本上上變成了回光返照的幻覺中,自我拷問式的種種喃喃自語。隻有在強烈外部刺激下,偶然間能保持片刻清醒回答提問。

所以在他斷斷續續交代的遺言裏,江畋隻是得到了一個隐藏東西的地點;以及另外幾個具有嫌疑的當事人名字。最後,江畋看他實在油盡燈枯無以爲繼,卻想起那位鬼市主人/蕭氏藩主橫死之前,所留下來的另一條線索。連忙追問道:

“你……知道菱郎麽?”

“菱郎?菱郎?……這聽起來似是……貴人家的小名,早年曾有過印象……等等,難不成,竟然還會與他有關,怎麽會?怎麽可能?”他随便表情變得尤爲驚恐、惶亂和難以置信:“雜家豈非一直都錯了,他們也弄錯了?”

當江畋還想追問更多的時候,卻發現這名老宦已經在驚恐中,耗盡了最後一點精氣神,身體開始變得冰冷僵直的重新蜷縮成一團。好吧,雖然線索再度中斷,但是江畋視野當中提示,也再度增長好幾點,變成(任務進度36.4%)。

至少,他可以确認“菱郎”這是個身份及其尊貴人物的小名;而且按照這位魏老公的身份和經曆判斷,很大概率應在前代當權的宗室,乃至是皇族成員當中。接下來,就要想辦法獲得查驗,宗正寺裏玉碟/譜冊的機會了。

随後,江畋用“次元泡”模塊新發掘的用途,将這處篷屋内外所能可能留下的痕迹/證據,都給好好收拾了一遍;最後用燈燭和帷幕,設下一個延遲點火的小機關。這才提起僅存的唯一活口,發動能力躍上曜儀城的牆頭。

七拐八彎躲過那些巡曳宿衛和往來宮人之後,就近挑選一座最爲豪華廣大的宮内宅;将唯一活口連同魏老公和被殺死其他幾具屍體一起丢進去。正所謂掩蓋一個突發事态的最好辦法,就再制造一個更大事态來轉移目标。

因此,江畋沿着做過标記的原路返回,越過數重宮牆重新出現在東夾城内之後;也才過去堪堪小半個時辰而已。當他出示身憑從左右藏之間的太和門走出,抵達皇城前庭通政司時,卻不知道在西待漏院中已經炸開了窩。

因爲随着皇城前朝左掖門大街上,數波自前朝醫官署倉促召喚而來的醫士,相繼湧入東夾城的行蹤;原本動靜不小的清正司内,那些新選的各路好手,被到場巡視的某位禦史裏行,給揍倒一地的消息,也随之擴散開來。

片刻之後,剛剛走到左掖門的江畋,也被帶人守候在門内的老熟人,已經升職爲校尉的陳文泰,給客客氣氣攔了下來。然後就在他盛情邀請之下,前往東都分司所在左金吾衛衙門稍坐,卻正巧錯過聞訊前來的另撥人等。

而在左金吾衛獬豸踏雲彩畫壁闆的正廳内,江畋也見到了已經升任爲東都分司,左翎衛中郎将府中郎的宋伯宜。他甚至還叫來了一群親信部屬和佐僚陪坐當場,在逐一介紹認識和熱情款待的同時,也再度對着左右強調道:

“江生之前就與金吾衛左右街,有着莫大的淵源的;如今更得以身負朝廷的要任,添爲中郎将府錄事,乃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更是我金吾衛的莫大幸事啊。”

“故而我就把話兒放在這裏,日後江錄事但有所需,無論是左府還是右府上下,都不得有所絲毫懈怠;自然了,既是我金吾衛的人,也不容許他人輕侮和攀誣。”

這時候,外間才有人前來通報什麽,卻被他毫不猶豫的大手一揮打發出去道:“我管他監門衛想做什麽,又想問些什麽?如今正是我右金吾衛,爲迎新同僚的招待茶會,實在沒空理他,盡管等着好了。”

江畋聞言不由心中一動,看來這位宋中郎此番示好的舉動,卻也不是無的放矢,然而他誠然笑道:“看來,我的一時意氣,倒是給中郎,平添麻煩了。”

“無妨的,其實也不算多大的麻煩;”宋伯宜聞言卻是豪爽的笑道:“這些人雖有幾分名頭和跟腳,卻都是毫無品秩的白身;被你這位内定的官長,給教訓了也就教訓了,隻要沒當場死了人,又何須在意這點旁枝末節?”

“更何況,他們這些成名日久之輩,被你這文選出身的資曆給信手打翻一地,難道還有臉到處伸張和争辯于朝堂中麽?最多就是他們後面那些靠山會有點想法,但是無論禦史台還是金吾衛,又怎會輕易坐視不管呢?”

“其實要我說,江錄事你打得好,打得妙才是?大内别設這清正司,乃是爲了應對當下的事态,但是實際籌備上,卻未免有些所托非人,以至于浮濫之輩得以混迹;若非你此番出手教訓,隻怕到了派上用場之際,還會鬧出更大纰漏來。”

而江畋聽到這裏,心中怎能還不明白呢。顯然對于新設清正司裏那些,被各種門路招攬而來的奇人異士;這些正規行伍出身的金吾諸衛軍将們,肯定别有想法和意見,或是對此不以爲然,覺得對方不堪用的多了。

隻是缺乏一個合适的契機和理由,卻被江畋無意間給創造出來了。從某種意義上江畋曾是這一類人,但是因爲之前與金吾衛街使,并肩作戰和建功的經曆,再加上朝廷的封賞,所以很容易就被認同爲自己人了。

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當來自大内的口谕送達之後;由金吾衛和禦史台各自派人,陪同着早已經對好了相應口供和大小細節的江畋,一起來到了明德門内的内谒者監,接受相應突發事件征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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