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驟現


第248章 驟現

當被驚擾未眠了一整夜的守軍,終于迎來了天明之後。身爲康州碩果僅存的扶桑大藩藩主,實力派土生諸侯名族,領地橫跨(陸)奧州、(出)羽州兩州,的南路總大将斯波間須,也走上牆頭。

可以說,德明王憑借一己之力,将即将卷入大規模内亂的扶桑諸侯,給從南北對立、東西分裂的前沿,給強行拉了回來。但是與此同時的是,作爲拉攏這些強力大名/藩主的代價,同樣也是不菲。

因此,哪怕是參與了這次跨海之征的扶桑諸侯/藩家,同樣也是分作諸多個派系。有的是平城京王家的分支和鐵杆附庸、世臣出身;有的則是被王室許諾的巨大利益所勸誘;也有的是被強令征發……

因此到了海東之地後,自然依照與王下大将軍府的親疏遠近,有着三六九等的待遇差别。而斯波間須所在的藩邸,乃是地廣人稀、野人遍布的遠僻之所,統治着吃苦耐勞的陸奧百姓和出羽山民。

因此,他是大唐渡來王室的護從大軍面前,抵抗到最後的土生勢力殘餘之一。最後因爲地方苦寒、民窮貧瘠,勞師動衆卻缺乏斬獲;這才得以臣服平城京新主爲代價,保全了姓氏家門的傳承不絕。

所以,哪怕他是與新王室關系疏遠,而被視爲鄉下野人一般的遠地藩主;在舉扶桑之地掀起的大勢所趨之下,也不得不在自己藩邸,七拼八湊出一萬人馬,親自率領參與了這一次的跨海大征伐。

但他的運氣無疑是受到上天眷顧的;作爲安排第二批出發的後援;運載斯波家奧羽藩兵的船隊遇到了風暴。包括斯波間須在内的大半數人馬,都被吹到了靠近耽羅島的海岸邊,僥幸撿回條姓命。

然而,等他率部從擱淺的海船上登岸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海東之國的康州境内,作爲五小京之一的南端金海京,赫然就在數十裏之外;接下來就是他一鼓作氣奪取疏于防備金海京的高光時刻。

作爲在扶桑列島當中,速來苦寒貧瘠著稱的北地藩家出身;斯波間須及其麾下,除了偶然上貢和觐見平城京的機會之外,哪裏見過這種溫暖富饒地區的繁華都邑;因此,占據下就再也不肯吐出來。

哪怕是大将軍府也不得不承認既成現實,捏着鼻子授予他南路總大将的官職和名銜;令其統轄沿海之地上岸的,那些雜七雜八的中小姓藩家所屬;但也等于是變相斷絕,其繼續征拓地盤的可能性。

但是祖上出自舊王的附庸下臣,卻在朝争中十裏被貶放出京、遠流邊疆,而在當地通過征繳和擄掠野人,筚路藍縷、自成家門的斯波間須;卻是已經很滿足在這麽一座金海京,及附近地盤的收益。

因爲,光是這些地方的田土産出和城内所掌握的戶口數目,就是他那個号稱橫跨兩州的藩邸數倍還多。因此,作爲現成的既得利益派,他已經不在乎扶桑本土的藩邸了,而打算将其讓給弟弟接手。

自己則帶領主家成員,在這海東之地地紮根下來,好好的經營這麽一份天賜的新家業。因此,他不當強納當地多位大族郡望的女兒爲妾侍,還讓自己随軍的長子,娶了已故金海京大尹的遺孀……

另一邊,則是利用金海京的海陸樞紐位置,不斷的拉攏和恩結,那些自此過境的藩家勢力;大有将大将軍府授予的南路總大将名分,就此變成了囊括康州全境的,新土宗藩大勢力的趨勢。

當海東軍反攻入康州之後,他也是抵抗态度最爲堅決的,在聞訊後的極短時間内進行擴軍和備戰。爲此不但放下前嫌和隔閡,聚集和收容了那些戰敗的藩家殘餘,以期戰後變相的兼并和吞下對方。

還在第一時間組織了清野堅壁的果斷行動,将附近那些不肯逃走的鄉土百姓,給放火殺掠一空;将所能見到的地方青壯全數拉走,這樣就算有所幸存者,也隻會成爲了外來海東軍的負擔和累贅。

而這一次海東軍的大舉反攻,固然令康州境内的扶桑各藩慘重損失;但也變相的幫助了,控制區位于沿海,實力相對保全完好的斯波家/奧羽藩;自此擁有了收拾殘局/變相吞并各藩的理由和名義。

此時此刻,相對于城頭上那些緊張局促,或是惶恐不安,或是如臨大敵的各藩守軍;他反而要更多笃定的多。因爲,斯波間須已經看出來了,城外那些海東軍來勢雖中,但是明顯多方都準備不足。

無論是重新打造器械,還是營造圍攻的陣壘,都需要更多的時間。而城内的扶桑各藩人馬,加起來尚有萬餘;更兼城防完好而器械、糧秣尚足,也不是這些遠來疲師,短時間内可以輕易攻打得手。

反而他們可以據城慢慢拖得的對方疲敝和頹勢。這樣就算其他各路的藩軍,沒能及時趕來支援和接應,光靠他們這些守軍,也可以支撐上很長一段時間。唯一需要防備,反是來自城内的裏應外合。

因此,在昨天這些海東軍開始圍城的同時,他已經下令抓捕和羁押,城内那些有可能成爲内應之嫌,本地豪姓大族、貴家宦門的男性成員;隻要城坊當中有所絲毫異動和風聲,就将他們就地處決。

一身沉重而華麗大铠的斯波間須,幾乎是一邊思量着,一邊行走在城台上;用并不算老練的平京腔大聲鼓舞着,眼前所能見到的一切士兵、組頭和旗本;或承諾予地頭身份,或是許之以田土奴婢。

當他來到了正對着海東軍圍營,中軍标識所在的西門樓處時,這裏早已經站滿了披挂齊整的大小藩主、備将,以及端舉琳琅滿目旗标的扈衛軍士,對着他大聲呼喚和行禮道:“總大将樣……”

然而,斯波間須卻注意到,大多數人表情有些奇怪和微妙。随即,就有一名前備大将上前,對着他舉手示意道:“主上,請看那邊……”

金海京北面的遮擋視野的一座突兀山頭,連同一些亭台建築,突然像是在這一夜之間不見了。而露出了原本被遮擋在山後,卻明顯發生了大規模改道的黃山河,以及一個正在彙滿積水的奇形大坑。

下一刻,在那些從十分倉促而簡陋的圍城營地,争相湧上前來的衆多海東軍,聲嘶力竭的呼喝和鼓噪之下;有人看見了天空中一個黑點,正在順着初陽升起方向而來,随即不由有些錯愕張嘴抹眼。

因爲,已有眼力好的人隐約看出來了,那仿佛是個正在日中行走的人形一般。在一片驚呼亂叫聲中,當即又有人跪下大聲祈禱起來:

“日光菩薩顯靈了!”

“大日如來,法界無量。”

“是天照命大尊,顯聖東海了。”

“混賬!”然而斯波間須卻是不由勃然大怒,親自上前将這些曲身下拜的人等,不論任何身份和地位,都狠狠的一腳踹到在地:“敵勢當前……”。然而他的聲音很快湮沒在一片嘩然中。因爲太陽似乎變色了。

轟然一聲淩空翻滾的震響,無數碩大嶙峋的土石,徑直從他們所在城樓的上空,如同九天飛瀑一般的倒卷而下;鋪天蓋地的土石洪流,瞬間就在一片凄絕淩厲的哀呼驚叫聲中,充斥和填充了絕大多數人的視野。

雖然這隻是幾個呼吸之間的事情,但所有的人都不由爲之驚駭失聲了。當飛流滾卷煙塵終于逐漸淡薄、消散去後,原本門樓位置隻剩一個高大土堆,環繞城池的黃山河支流,也被徹底壅塞了起來。

而在這幾處憑空造就的低緩土坡下,已經持械以待的海東軍,士氣如潮的轟然擁上。轉眼之間就越過并且淹沒了,隻剩下寥寥殘存守軍的牆頭,一鼓作氣長驅直入的殺入城内深處,掀起煙火道道。

更糟糕的是,爲了應敵和觀陣,足足數十家的大小藩主和上百名的扶桑軍将,連同他們身邊最精銳的扈衛、近習和旗頭、使番、軍目、物見,大都被掩埋在了天崩地裂一般的,土石擊墜如雨之下。

因此,就算城内尚有爲數不菲的扶桑藩兵;卻也在群龍無首之下,迅速被沖散、分割開來,逐一的各個擊破。而在其他城牆上得以逃過一劫的守軍,更是被這場移山填海般的劇變,吓的失心喪膽。

幾乎不用海東軍順着城牆,沖殺到他們的面前,就已然是連聲怪叫着,丢盔棄甲的成群開門出逃城外,或是幹脆一頭從城牆上跳落而下。僅僅是半天時間,城高牆厚的金海京就再度易主。

最終從西門樓的填土現場下,花了兩天一夜的功夫挖掘出來,整整九百八十三具屍體;以及十多個已經被吓傻了,隻會瘋瘋癫癫頌念神佛尊号,仿若是泥人一般的幸存者。

而城内能夠找出來,用來遊街之後跪在小圓臉面前,舉行獻俘儀式的殘兵敗将中;最高身份的也不過是一位,因爲新到不久的水土不服,而隻能在城内修養,也因此逃過一劫的年輕能登藩藩主。

更關鍵的是,海東軍從幾乎完好無損的金海京中,得到了足供當下作戰數年有餘的糧草;以及被扶桑軍強行征集起來,因此家破人亡怨氣沖天,又目睹天譴,迅速轉變成狂熱擁護者的數萬青壯年。

除此之外,因金海京地處南部沿海水陸樞紐;如今也是扶桑聯軍的海路輸運兩大口岸之一。因此當地不但囤積了大批,在此等候轉運的物資軍需;甚至還有萬餘已經滞留在此的扶桑各藩親族家眷。

因此這一次,就不隻是各路扶桑藩聯軍震動(其中部分人隔岸觀火/坐觀成敗),那麽簡單的事情了。而是整個位于西南部的扶桑聯軍,都有可能後援和補給斷絕的巨大存亡危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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