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時代的落幕是必然的，而作爲這個時代最終的産物——凱爾，她的存在是極具争議性的。
這一點，早在怒海星的時候，凱莎便與凱爾談過。
“我希望你能夠趁着這個機會成爲第四王。”
“爲什麽呢？”
“因爲你的出身，你知道的凱爾...處在下層的民衆更容易情緒化，被壓迫了幾千年，她們總是要找到一個發洩的對象。”
而凱爾，就是最合适的。
“哪怕華烨是我親手殺死的？”
“我...”凱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能是無奈地點頭。
不敢對壓迫自己的存在反抗，隻敢把怒火發洩在不會傷害他們的人身上，這是人的劣根性，凱莎在短時間内還無法改變她們。
“我需要時間來改變現在的天使，所以...在那之前，凱爾你可以先用王這個身份來抵擋那些可能會産生的流言蜚語。”
凱莎的話裏用的是流言蜚語四個字，對于人這種有着最初的惡的存在，可以說是很克制了。
“這樣一來，那些人在說話之前就需要考慮一下我的身份是嗎？凱莎女王，”盤腿坐在草地上，凱爾指着遠處明亮的恒星說道：“即便是給予宇宙溫暖，給世界帶來光芒的太陽也常常會受到人們的抱怨，更何況我呢？而且...我要是成爲了王，那些人會連你一起抱怨的吧？”
畢竟是失去了理智，一心想着發洩的存在，她們的攻擊可是不分敵我的。
“而且，凱莎女王，雖然我并不在意名聲方面的事，但是比起被人說是弑父登王，我還是保持現狀更好一些。”
“你真的準備就這樣保持現狀嗎？”
“這樣就很好了，”凱爾回頭朝着凱莎露出了一個笑容：“我相信她們。”
“凱爾...”
雪白色的純潔少女坐在青翠的草地上，如畫一般的凱爾淺淺一笑，那太陽就寵愛般的給了她更多的陽光。
直到那純潔的笑容在凱莎眼前綻放時，她才再一次想起了——面前的這位女武神，才不過是一個二十歲的少女。
學着凱爾的樣子，凱莎輕輕的挨着她坐下，同樣指着那太陽，凱莎認真的說：“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的天使都因爲這太陽而驕傲。”
“謝謝。”
——不，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凱爾，我的天使。
...
在怒海之戰結束後的當天下午，凱莎便再一次發表了面向全天使星系的演講，隻不過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她是以勝利者的姿态登上演講台的。
也是在演講結束後不久，原本那些怒海之戰無法趕到的女天使們紛紛集結了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來到了阿爾法星向着凱莎表達忠誠；當然，有急着表忠心的人，也就會有與之相反的存在。
率先反對三王的是駐守天使星系邊境的天宮第三軍團的大統帥——澹薩，擁有十萬男性天使組成的天宮第三軍團的他也自然而然的成爲了三王的頭号敵人。
然後還有的就是一些想要趁亂撈一把的風險投機者，本來這種層面的人是不值得一提的，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這一群風險投機者中，居然有着五千名女性的一代戰鬥天使，而她們解開基因的方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阿爾法星發放出去的。
作爲基因藥劑發放計劃的提出者與執行人，若甯對此耿耿于懷，甚至是晚上的天使慶典她也是一個人握着酒杯躲在了宴會的角落。
低頭看着手裏的美酒，若甯思緒已然飄遠，渾然不在狀态的她看不到宴會上那一張張喜悅無比的笑臉，也聽不到解開了手铐的南域女天使彈奏的優美樂曲。
在宴會的中心，凱爾也是一改往日的裝扮，穿着凱莎送她的長裙，手裏握着一把纖細的銀色長劍在衆人的注目下翩翩起舞。
四周的掌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些醉意上頭的女天使更是就着曲樂聲唱起了家鄉的小調。
“我躺在藍天的白雲上.看着太陽.我站在夜晚的月光裏.等着誰來.
是你的眼神打動了我.
那純潔的少女啊.就像是冬日的太陽.多麽暖人.
那美麗的少女啊，就像是星光璀璨.多麽迷人.”
歌謠并不繞口，那短短的幾句話，很快就讓所有的女天使能夠唱出來。
在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的歌聲中，偷偷溜出人群的凱爾不小心的撞到了一位沉思者，那并沒有很大力握住的酒杯朝着凱爾的長裙上倒去。
“啊，小——”
回過神來的若甯趕忙朝着凱爾提醒道，不過凱爾的速度令她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潑到你身上。”
“我好歹也是三代天使啊...不過話說回來，若甯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先前凱莎女王還找你來着。”
“什麽？凱莎女王找我？！”聽到凱爾的這句話，若甯整個人都突然精神了，眼睛立刻就是向着四周看去，看樣子是要找出凱莎的所在。
“停停停——現在是宴會時間，凱莎女王找你也不過是想問問你喜不喜歡這種氛圍，放輕松一點。”
兩隻手在若甯的肩膀上捏了捏，凱爾淡淡的說道。
“她們一群人在那唱歌，你要不要一起去？還是說我幫你再倒一杯酒？”
若甯謝絕了凱爾的好意，一邊擺手一邊将手裏的酒杯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擡頭望了一眼星空的她連長歎一口氣也做不到，隻能将一切的苦悶咽進腹裏。
反倒是一旁的凱爾拿起了她的酒杯，右手打了一個響指...然後抓着微蟲洞裏掉出來的酒壺便朝着寂靜的遠處走去——大概走了有十來步，凱爾又轉頭朝若甯說：“如果你有空的話，不如跟我一起散散步？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以前是很怕黑的。”
若甯望了一眼四周，那一切的歡笑喜樂都令她的胸口感到發悶，隻是簡單的思考了一下，她還是決定跟着凱爾去...去靜一靜。
另一邊，拿着一個酒壺的涼冰帶着三小隻躲在一個角落裏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們是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終于被我找到機會了，姐姐一直都說等我三百歲就讓我喝酒，可問題是我根本等不了那麽久啊，而且一些年紀比我小的天使也喝得了，憑什麽我不行？”
聽着涼冰的話，三小隻也是附和道：“就是就是，殿下說不讓喝酒，可是我也想嘗嘗。”
“就是想嘗嘗。”
“嘗嘗。”
或許是因爲宴會的氛圍影響，又或者是因爲這次偷喝有了三個共犯，涼冰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一把将酒壺放在地上，然後又拿出了四個碗，擺在自己和三小隻的面前。
嘴裏還振振有詞的念道：“今天，我們姐妹四人就是要破了這不能喝酒的規矩，我們要自由，對，要自由...然後還有就是，萬一被姐姐抓到了，那麽我們姐妹四人也就...”
這邊涼冰共犯宣言還沒說完，就看見三小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身前不遠處。
“你們在看什...我靠！我酒呢？！！不是，剛才它還在這來着...”
...
走在幽靜的小道上，凱爾一路上都沒有怎麽跟若甯說話，也就是感慨一下身旁吹過的微風，或者是擡頭看星空，一直到一座石碑面前，凱爾都沒有說太多的話。
而當她停下腳步的時候，若甯也自然而然的停下了——再往前就是斷崖了。
“你來這是...”
沒等若甯問起，凱爾便對着一個石碑盤腿坐下了；手裏的酒壺也将酒杯滿上，輕輕的澆在那被排實的土堆上。
“抱歉啊，這麽久沒來看你了，先前路過梅洛星，我先去跟翼和佩裏爾聊了一會兒，然後晚上又有晚宴，所以拖到現在才來拜訪你，這杯酒算是賠禮了...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喝酒。”
嘩~淋淋
又倒滿了一杯，凱爾舉起酒杯對着眼前刻有“金忠之墓”的石碑碰了碰，然後一口氣将酒全部灌進了肚子裏。
嘩~淋淋
又是倒滿一杯，不過凱爾這次沒有倒在泥土上。
“金忠...你和他的關系很好嗎？”若甯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關系嘛...也不是認識了很久，但他救過我，我也救過他，本來算着要平了的...結果到頭來還是欠了他...”凱爾回答時是笑着的，可若甯卻從中看不到一點的輕松，也沒有什麽喜悅，更像是打掉了唯一盛飯的碗的那種強擠出來的笑。
“别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啊，我可是一點都不惆怅的。”
有些不喜歡若甯的眼神，凱爾一把将酒杯塞到了她的手裏，大聲道：“你自己不是都還一副後悔萬分，恨不得自殺贖罪的臉嗎？把酒喝了，讓我來猜猜你在後悔什麽。”
“我不會後悔。”若甯斬釘截鐵、死要面子的回答道。
但是凱爾卻擺着手大聲的嚷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怎麽會不後悔呢？連我都後悔。”
“不，我不會後悔，就算是出了差錯，那我也可以補救。”緊緊的握着酒杯，若甯還是那種語氣，隻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讓她的手有些僵硬了。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啊·！！”凱爾亂甩着手裏的酒壺，在那壺蓋飛出去的時候，她也揚起了頭，一邊給自己灌着酒，一邊含糊不清的嗚聲道：“我！凱鵝鵝鵝...後悔！後悔會會會...”
“但是啊...姆哈！”用着幹淨的衣袖狠狠的搓了一把自己的嘴唇，凱爾聲音又漸漸低沉了起來：“但是啊...若甯...我補救不了。
救不了...真的，誰都救不了...”
赤紅的酒暈已經開始向着脖子進發，但是不願醒來的凱爾即便關閉自己的基因能力也要阻止身體抵抗酒精。
“我想啊...我真的想救她們，但是事情總會那麽離譜，總是在我已經沒了力氣的時候...總是在我以爲沒事的時候，我、我...我就想找個人唠叨一下，找個沒聽過我故事的人來...來可憐我，呵呵~我是不是很好笑啊?翼，殿下是不是...很沒用啊...”
撲撲~
輕輕的拍着凱爾的後背，若甯小心的将凱爾手裏的酒壺取下，然後一遍又一遍的回答着這個少女那最簡單的疑問句。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這句凱莎對她說的話，此刻從她的嘴裏說了出來，就像是什麽魔咒一樣，不僅讓凱爾越來越平靜外，同時也令她了解了當時凱莎對她說這話時的心情。
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不斷的自責，若甯的心裏也有着一鍾說不出來的難受，不管心裏先前想好了什麽高級的話語，等到了口邊，也隻有這句話可以緩解自己内心的那種難受。
屬于女天使的慶典還在繼續，而在一切歡聲笑語之外的斷崖上，凱莎的兩把劍躺在那充滿酒香的泥土上，早早的進入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