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飛家中有五個石頭屋子,一個做竈房用,一個當倉庫用,另外三個住人。
黃天飛一家原本七口人,兩個妹妹已經嫁人,現在剩下五口人。爺爺、父親、母親、還有一個沒有結過婚的二叔。
尚雲這次進懸崖洞,準備住三兩天,他想勸說洞裏的人搬到山下去住。人的思想工作是最難做的,一下兩下是說不通的,他想多住幾天和洞裏人建立一個友好的關系。
尚雲認爲,隻有和洞裏人打成了一片,彼此熟悉了,彼此說話放得開了,工作就好做多了。
政策越來越好,大量的扶貧資金和幫扶資金向尚家河村傾斜,隻要洞裏人願意搬出石頭洞,至于搬遷到山下的經費,不用洞裏人掏錢,政府會出錢建立移民搬遷點。
根據最近的政策,隻要大家願意搬遷,政府會出錢給大家解決住房、飲水、用電和道路等基本的生活條件。
農民以土地爲生,隻要18戶願意搬遷下來,原來的土地是誰的,還是誰的,村委會還會在居民點附近爲搬遷戶就近解決一部分耕地。
政府鼓勵易地搬遷脫貧一批人,對于條件特别差、不适應農耕生産的那部分人,可以搬遷到新的居民點,懸崖洞18戶符合搬遷條件。
尚雲這次重新當上村主任後,他想利用上面給的搬遷資金,把懸崖洞18戶人從洞穴中整體搬出來。
尚雲這次進懸崖洞,目的就是要做通大家的思想工作,解除大家的思想顧慮,讓他們搬到條件比較好的山下或者村部新農村居民點。
在尚雲進懸崖洞前,他派李大毛組長征求過懸崖洞18戶的意見,李大毛告訴尚雲,大家都不願意搬遷,理由是:住習慣了,舍不得離開。
尚雲聽了李大毛的彙報後,心裏很是焦慮。脫貧攻堅戰已經如火如荼在尚家河村打響,懸崖洞裏面的18戶卻依然抱着老思想,不願意跟着時代的步伐走。
懸崖洞立地條件太差,種莊稼不成,人們的思想觀念守舊,18戶都是貧困戶,是村裏最貧窮的貧窮戶。如果18戶整體搬不出來,水、電、路、房就根本無法解決。
在脫貧的路上,越是最貧困的地方,便是越要脫貧的地方。尚家河村是省上的重點脫貧村,懸崖洞18戶是尚家河村的重點脫貧戶。
懸崖洞18戶近乎于原始人的洞穴生活,讓現代文明的便利很難到懸崖洞,洞穴裏面的人們也很難享受到現代化發展帶來的便利。
如果讓這種狀況繼續下去,勢必影響全村人的整體脫貧,必須要想辦法讓他們搬出洞穴。
養殖場的工作已經進入正軌,加之有何夏玲這個得力助手,尚雲終于可以有一些閑暇時間去從事村上的工作了。
尚雲安頓好養殖場的事後,給李虎支書打了個招呼,便踏上了去懸崖洞的路。
一路上,尚雲盤算着,要想改變群衆長期以來形成的觀念,必須要對他們做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
一次做不通,就來第二次,來第三第四次,不厭其煩地做思想工作,隻到做通爲止。
路上遇見的那個屎殼郎,對尚雲的影響是很大的,他決心像那個屎殼郎學習,不達目的絕不放棄。
黃天飛經常在外面打工,接受了一些新思想,聽了尚雲的來意,決心支持尚雲,讓尚雲晚上就住在他家。至于群衆的工作,他讓尚雲慢慢來,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黃天飛把尚雲安頓到他住的石頭屋子,家裏三個用來住人的石頭屋子,他父親母親住了一間,他二叔和他爺爺住了一間,他以前也和他爺爺住在一起,兩個妹妹出嫁後,他便搬到了妹妹們住的這間。
石頭屋子沒有屋頂,左右起了兩面石頭牆,裏面靠着石洞牆壁,上面沒有屋頂,是凸凹不平的石洞壁。
進了石頭屋子,屋子裏面的擺布也非常簡易。除了三米長兩米寬的土炕外,就是一張木頭桌子和四五個木頭椅子,地上還放着三個紙箱子,紙箱子裏面裝着換洗的衣服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鐵錘、木頭锉子、攪火棍雜亂地放在門後面。
石頭屋子裏面也沒有電燈,靠牆的角落裏放着一個柴油燈,柴油燈靠石頭洞的地方黑乎乎一片,那是柴油燃燒時冒出的煙灰熏黑的。
黃天飛告訴尚雲,他家前年拉的電,從李家莊那面的電壓器上接過來的。電拉到家裏就沒有辦法用,電燈泡就一個紅絲絲,根本就不亮,許多人家拉上電線後,重新又收了電線。
黃天飛抱怨道,這以前還有煤油,點煤油燈雖然熏,但還能忍受住。現在的加油站除了汽油就是柴油,就沒有了煤油,這柴油點燈就根本熏得人受不了,點一個小時,鼻子裏面都成了黑的。
太陽落山後,外出的人們紛紛回來了,一群群黑山羊進了洞,經過石頭屋子時,調皮的山羊會用羊角打石頭屋子的石頭牆。
在羊群裏面混着驢、牛和馬,羊叫,驢嚎,馬吼,牛哞哞,此起彼伏,石頭洞裏面熱鬧的宛如一個集貿市場。
一陣陣雜亂無章的叫聲過後,山外吃蟲子的雞大搖大擺進了石頭洞,雞排成了散亂的隊伍,大概有一百來隻。
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紅冠子公雞看見尚雲,突然飛來,對着尚雲亂啄。
尚雲撿起身邊的木棍就打,害怕打死,也不敢真打,打來打去,還是被大紅冠子公雞啄了三嘴,腿上的肉黑了一片。
狗咬人,這雞也傷人。
動物歸圈後,人們紛紛鑽進了石頭屋子。
鑽在石頭屋子裏的人們開始用羊糞和牛糞燒炕,煙從石頭屋子往外排,升到半空,被頭頂的石洞牆壁擋回來,重新鑽進了沒有屋頂子的石洞裏。
到處都是煙霧,到處都散發着嗆鼻的味道,有人大聲咳嗽,煙弄得尚雲睜不開眼睛,他跑出石頭屋子,空氣流通了些,稍微好了點,但他依然被煙霧包圍着,不停地咳嗽着。
燒了土炕後,人們開始生火做飯。這個石頭洞裏面住着五家人,都姓黃,養着一百一十五隻黑山羊、三十二頭驢、六頭牛、兩匹馬和三頭騾子。
牲畜都圈在石洞裏面,牛羊驢馬騾子各有各的圈,每個圈都是石頭牆木門,圈都沒有頂子。
五戶人的圈是分開的,各自占有了一部分地方。晚上,裏面就沒有了光,需要提着馬燈,才能夠看見路。
如此多的牲畜呆在一個石頭洞裏,散發出了濃濃的糞味道。羊糞的腥味、驢牛的騷氣味混雜在一起,讓整個石洞的空氣充滿了一股難聞的味道。
黃天飛告訴尚雲,每天中午,牛羊出圈後,每家每戶都會清理裏面的糞便,把糞便運到外面去。即使這樣,由于石洞不透氣,牛羊屎尿味也難聞。
爲什麽不把牲畜養在石洞外?尚雲問黃天飛。
黃天飛說,山裏多猛獸,猛獸會鑽進羊圈咬死羊,爲了不讓猛獸傷害羊,大家都把牲畜趕進了石洞。
黃天飛說,即使這樣,還有一些膽大的野獸會乘着人們睡着時,偷偷摸摸鑽進石洞。爲了防止野獸,大家對圈都進行了加固和加高,并且養了牧羊犬。
爲了怕熏黑尚雲,黃天飛的母親特意點了一個清油燈。清油燈雖然不冒灰,但清油貴,一般大家都不用。
在清油燈昏暗的燈光下,黃天飛母親做好了晚飯,晚飯是蘑菇菜、雞蛋湯和玉米面餅子。
晚飯後,黃天飛的二叔撚麻線,母親洗鍋,父親和羊毛線。
黃天飛沒有事,和尚雲說了一會兒話,看着清油燈裏面的油越來越少,黃天飛便吹了燈,不到晚上十點鍾,全家人便早早熄燈睡了覺。
尚雲睡在土炕上,翻來翻去睡不着覺,和黃天飛父親母親交談時,尚雲了解到他們就不同意搬到山下去,說這裏草場好,放牧方便,去了山下還要把牛羊馬驢趕上山來放牧,還是太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