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問心之談



掌櫃瞧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雲淡風輕的白衣少年,按捺住内心的好奇,走過去捅了一下諸葛塵的肩膀後說道:“小子還挺不認生,坐在老夫的座位上拿着老夫的杯子喝茶倒也罷。偏偏那副派頭比我還像掌櫃,怎麽?就這麽确定僅憑一句話便吃定我了?”
諸葛塵也覺不妥,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将自己那杯還未沾嘴的茶杯遞給老者。
老者皺起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伸手便将茶水潑掉。
諸葛塵回頭瞧了一眼麗丫頭,嘴角勾出一抹苦笑。這麽做生意的,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果真如同對方所說,是個性格乖張的老家夥。
老者瞧不慣面前男女的眉來眼去,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後說道:“買賣寶物不外乎是一個漫天要價,另一個坐地還錢。哪怕我最後不買或是你不願買,雙方一拍兩散即是。哪裏有像你這樣的,先入爲主到直接坐在我的位子上。”
麗丫頭同情的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諸葛塵,傳音說道:“沒辦法,這個老者性格向來如此。不然以這家鋪子的底蘊肯定會吸引來不少頂尖修行人,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門可羅雀了。”
諸葛塵聳聳肩,表示自己的無可奈何。若不是那碗筷果真吸引他,他早就不在這裏聽着老者的冷嘲熱諷了。
說到碗筷,一般人也隻能看出它的質地非比尋常。甚至是精于此道的修行人隻要不知道跟腳,便根本無法了解其真正的功能。
那玉碗真名喚作化界碗,是個比芥子還要珍貴的儲物法寶,而且其内空間更大。當然它最被人推崇的還是自成一方天地,哪怕修行人還沒到可以煉化掌心天地的境界,可隻要滴血使這咫尺碗認主,便相當于掌握一方天地。
試着想想,若是兩人修爲相差不遠,而一個人坐擁小天地,布局拉着對方進入其中,該是如何?無外乎是對局瞬間失衡,如果小天地的擁有者願意,随便可以殺了對方。
化界物别說是天下,就算是在天上天仍舊稀缺。諸葛世家作爲四大世家可謂站在天上天的頂端,嫡系子嗣基本人人都有家族發給的芥子。但是說到化界物,就算是已經被欽定爲下任家主的諸葛塵都是不曾擁有。隻有等他及冠之時,家族才會賜下一個。
諸葛塵曾經見到過那個本該屬于自己的化界物,是一張牡丹畫卷。化界物的形态本就千變萬化,而且除了被煉化成形态各異的本體,還需要有一柄“鑰匙”。隻不過鑰匙也是千變萬化,那牡丹畫卷的鑰匙便是一根畫筆,而玉碗的鑰匙便是那雙竹筷。
所以諸葛塵才會賴在這裏,可他又不好表現的特别急切,不然對方真就要獅子大開口了。
白衣少年本就不精通買賣一事,隻好拿求助的眼神看向麗丫頭。麗丫頭腹诽道這才想起我,便丢給諸葛塵一個白眼。隻不過她心中不願是真,可這畢竟是她的工作。既然她充當着這個導購的角色,便得用心做事。
諸葛塵無奈的笑笑說道:“勞煩麗姑娘了,無論最後成與不成,都算我欠你個人情。”
麗丫頭故作不解的問道:“你的人情很值錢嗎?”
諸葛塵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當然了,即便是王家家主可能都希望我欠他個人情吧。”
“吹牛。”麗丫頭撇了撇嘴。
也不怪她有此想法,畢竟王家家主在大衍的地位太高。别說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少俠,哪怕是許家家主都不敢口出這等狂言。隻不過人情世故便是細水長流,任何人的人情都不會是一文不值,就看能不能利用得當了。
雖然這麽想,可事情照辦。麗丫頭朝着老者謙卑的笑了笑,這才開口說道:“掌櫃的,我知道這玉碗對您有特殊的意義,可您既然擺在這裏,便是要拿出來賣的。幹嘛非要刁難買家,惹得雙方都不快呢?”
老者不理睬她,從茶桌底下的櫥櫃中拿出一雙竹筷,就這麽放在玉碗上。他點着面前的那把木椅,對着諸葛塵說道:“來,你坐,咱倆談事。”
諸葛塵聽後,雖然摸不清老者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可還是乖乖坐下。
老者将茶壺送到諸葛塵的面前,示意對方自己倒滿後說道:“男人說事,便敞開心扉,此地無酒,便以茶代酒。我看得出來你是誠心要買這玉碗和竹筷,不過要先聽我講個故事。”
“講個故事?”諸葛塵疑惑不解,什麽時候開始買個東西還得聽故事了。再說了,他雖不算日理萬機,可也不能耽誤時間在聽故事上。
隻不過化界物的誘惑擺在眼前,再不願意他也隻能悶不作聲。
老者點着頭說道:“是啊。聽了故事,我再問你幾個問題。隻要回答的讓我滿意,這玉碗竹筷就算白送你,我也心甘情願!”
諸葛塵問道:“爲何?”
老者閉起雙目緩緩說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還沒等諸葛塵琢磨話裏的意思,本來明亮的屋子便變的一片漆黑。兩人仍舊坐在茶桌旁,可諸葛塵有一種錯覺,這片天地,似乎隻剩下他們兩人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應該也是一方獨立世外的小天地了。
諸葛塵小抿一口杯中清茶,注視着老者睜開的雙眸說道:“前輩修爲這麽高深,何必在此處畫地爲牢?依我看,這玉碗竹筷,想必是前輩的垂釣之物,願者上鈎吧!”
老者不再是先前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樣,反而和藹可親的很。他笑着說道:“孺子可教也。隻是不知道這位公子是怎麽猜出來的?按理說這片天下本該沒有這樣的人,哪怕有,至少也不會這般年輕才對。”
諸葛塵指了指頭頂說道:“同前輩一樣,我也來自天上天。”
老者目露思索,手指掐了個算決,便開始推演。可諸葛塵本就是神王體魄,再加上膠柱劍本就可以遮掩天機,老者修爲雖然高深,可還算不破隔着的那層迷霧。
他皺起眉頭說道:“奇了怪哉,以老夫的修爲竟然算不出公子的身份。敢問公子姓甚名甚,何苦放着天上天多彩的生活不顧,偏要來這方天下煉獄受苦?”
“我叫諸葛塵。”白衣少年說道:“受苦談不上,而且天上天于我而言,比這人間煉獄還不如。”
“諸葛塵......”老者細細咂巴着,突然好像記起了什麽,“想必是早年那個名動天上天的神王體吧,連老夫都有所耳聞,幹嘛來這座天下?莫不是也情場失意,才畫地爲牢?”
諸葛塵哭笑不得的道了一聲不是。
根據他的判斷,老者的修爲起碼都是小臻道的境界,沒準已經立身大臻道。按理來說這樣的人早就該斬斷情絲,不理紅塵事。可爲何老者瞧着嚴肅,可句句不離情愛?
難道是爲情所困的失意人?如果真是這樣,諸葛塵都有些爲他感到不值。
哪怕諸葛塵自認不是那大道之上冷漠無情的修行人,可如果讓他在情愛與修行路上來選擇,恐怕他會毫不遲疑的選擇後者。
他帶着疑惑問道:“敢問前輩可是爲情所擾?所說故事隻是爲了有有緣人能夠幫忙解開心結?”
老者也不避諱,點頭說道:“正是如此!”
諸葛塵更加不解,怎麽還真有修爲高深卻沉浸情愛的修行人。
老者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可能爲我感到不值,怎麽修行路上的風光無限還抵不過區區男女情愛?其實不是的,如果有那麽一天,你也經曆過這樣的刻骨銘心,方能體會我的心情。”
“求道者笑我太瘋癫,失愛者羨我涉情淺,也隻有我自知明了爲何看不穿!”老者慢飲杯中茶,大袖飄搖間清風起:“諸葛家的年輕小子,我有三個問心之問,但凡對我有一點幫助,化界物我便送與你,而且也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
諸葛塵笑着問出了跟麗丫頭相同的問題:“前輩的人情很值錢嗎?”
老者哈哈大笑間起身,攜帶而起的氣勢壓的諸葛塵隻能勉強擡起頭,卻睜不開眼。他在開口時哪裏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分明就是氣血方剛戰無不勝的霸王!
他圓睛怒目,開口說道,聲如洪鍾:“老夫乃是烏江霸王,年輕小子你說這份人情,值不值錢?”
此刻的諸葛塵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讓對方欠下這個人情。
烏江之上,千軍萬馬圍困,不足百人浴血奮戰對敵,到最後隻殺出了這位霸王!
作爲幕後黑手的太乙神朝那可是天上天唯一的封建王朝,勢力比起諸葛世家隻強不弱。可哪怕是太乙神朝豁出一切,以舉國之力誓要殺掉這位霸王,仍舊大失所望。
隻因在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戰役中,霸王跻身了聖人境界。而且是以戰入道,殺力比之三教中的尋常聖人更是高出一截!
自那之後,太乙神朝便對誓殺霸王的這一役隻字不提。而那個本該風頭正盛的霸王也消失不見,沒想到竟然來到了這座天下,而且疑似爲情所傷。
霸王重又坐下,開口提醒道:“此乃問心之談,一個不慎恐怕修行路都要崩壞。最後問你一次,真要以身犯險?”
諸葛塵笑容爽朗道:“崩壞又如何,又不是沒經曆過。再說了,爲了霸王一個人情,本公子粉身碎骨渾不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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