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塵心中餘氣差不多出了個幹淨,可仍舊站在那裏說着風涼話:“許徐,你也不怎麽樣啊。幹脆就叫虛虛算了,反正讀起來差不多。”
來自霁月許氏的少年從地上爬起,嘶吼說道:“你可以侮辱我,但請尊重我的姓名!”說罷便拾起掉落在地的那把軟劍殺向白衣少年。
諸葛塵瞧着對方這好似回光返照的舉動,嗤笑出聲:“都什麽年代了,還說得出口這種句子。”
諸葛塵聳聳肩後整個上身便前傾側搖,以詭異的身法躲過接連數劍,還有餘力出演嘲諷道:“太慢,太慢!”
許徐握緊劍柄蓄勢待發,一直等到諸葛塵逐步前行落入了他精心謀劃好的陷阱才将這一劍遞出。
下一刻,劍氣自諸葛塵的腳下轟鳴而出,轉瞬便将他淹沒。
許徐自以爲已經得手,喘着粗氣說道:“這回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你說什麽?”一道聲音輕飄飄的傳進他的耳中。他定睛一看,白衣少年身處劍氣之中不過單手握劍,便輕而易舉擋下了他自以爲的緻命一擊!
諸葛塵一聲斷喝,斬散周身劍氣,而後一一條青色蛟龍便自膠柱劍尖上咆哮而出:“劍應該這樣用才是。”
青龍現世,龍嘯自然不絕于耳。
同這條劍氣青龍相比,方才許徐的劍氣陷阱不過是小道爾。任他謀略再深又如何?還不是被諸葛塵一劍斬破。
所謂謀略,不過是建立在自身的深厚修爲之上。除非有人多智如妖,才敢說将一種修行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可這樣的能活下去的謀略家,修爲無不高深莫測。
這次許徐徹底沒了後手,連心中意氣都被這一劍擊潰。
諸葛塵繼續火上澆油的說道:“僅此而已?”
此刻的許徐連提劍再戰的勇氣都沒有,畏縮的樣子哪裏像是個順運仙人?爲了這次的萬族會,他近幾年來可謂傾盡全部心血,隻等着時機成熟便能夠一鳴驚人。
許石看人不差,他覺得許徐天賦極佳,隻是性格稍顯怯懦,于大道攀登不利。隻要能夠在天下聲名遠揚,幫着他建立起自己的自信,境界必然會一日千裏。厚積薄發數十年完全可以比他站的更高,帶領整個許氏更上一層樓。
可沒想到的是那白衣少年對人性的琢磨竟然如此可怕,竟然将許徐心底好不容易積攢的自信頃刻瓦解。一如他的劍氣一般,殺人誅心!
許石心裏清楚白衣少年這麽做的理由,不過是報複自己起先的施壓罷了。最關鍵的是他還什麽都做不了,這是許徐的心坎,隻能讓他自己去争渡。
坐在許石對面的王家家主一臉難以掩飾的笑意,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說道:“許家的俊傑就是客氣,明明境界更高卻不使出全力,當真是宗師風範。既然如此,這個領頭人的歸屬我王家就笑納了。”
許石懶得跟這個無賴計較,起身拉起許徐的手便走出了王家私宅。自始至終隻是深深的看了諸葛塵一眼,并未說話。
諸葛塵對此置之不理,走回屋子坐在方才許石坐過的那把椅子上說道:“怎麽樣,事情做的不錯吧!不僅赢來了領頭人的位置,而且還順帶折損了那個許徐的心性,真是一舉兩得。”
王家家主沒給諸葛塵繼續驕傲下去的機會,直接說道:“你本就是我見過所有怪胎中的妖孽,殺力本就不能以修爲論之,戰勝一個順運境界的年輕人自然綽綽有餘。他是養尊處優來到了如今的境界,紙上談兵尚有一戰之力。如若真刀真槍的生死博弈,十個他恐怕都殺不掉你。”
諸葛塵點頭說道:“确實如此。”
王家家主起身走到牆壁處,伸手在其上輕輕一推,一陣機關運轉聲音過後,一個暗格便突然彈出,被他抓在手中。
諸葛塵好奇心作祟,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大失所望的說道:“本來以爲你會給我點好東西,誰想到就是些破草藥,與我何用?留着日後做個郎中賺錢養活自己?”
王家家主自當諸葛塵不識貨,便耐心解釋道:“你有所不知,這些可都是助人提升修爲的東西。現如今你的殺力便如此恐怖,真期待你步入順運後究竟會怎樣。”
諸葛塵一手托腮,另一隻手抓起幾顆白子胡亂擺在棋盤上說道:“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入順運,殺同境幾乎是探囊取物,即便是天命境界的修行人對付我也十分棘手。也隻有觸及竹籃打水的修行人能給我制造些麻煩了,至于如你這般真正的竹籃打水,甚至已經打撈起了妙術傍身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溜之大吉。”
王家家主疑惑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諸葛塵面無表情的說道,就好像這些事情與他無關:“因爲我曾經看過順運的風景,而且還曾觸及過竹籃打水。隻可惜生出了一場變故,我便一路跌境。如今這份修爲還是我這幾年來努力的結果,所以你的那些草藥對我無用,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諸葛塵說的平平無奇,甚至有幾分自嘲,可王家家主卻瞠目結舌。這得是多麽恐怖的天賦,年紀輕輕觸及竹籃打水,跌境千裏後仍舊能修行自此。
同爲修行人,哪怕他并未親身經曆也知道跌境是何等可怕的事情。這個道理跟登山相同,上山容易下山難。很可能跌落谷底就再難向上攀登,哪怕一步。
王家家主對于這個自己青眼有加的少年還是非常關切的,連忙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諸葛塵并未有絲毫隐瞞,将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我所修功法同蓮花有關,如今隻要在得到一株與蓮花有關的天地奇物便可幫住補修上那條斷路。底蘊我有,隻等沒了後顧之憂便可以直入順運!”
王家家主想到了什麽,說道:“所以你會才答應幫着王家去參加萬族會,目的隻是那株無涯蓮!可如果王家沒有這等心思,你下一步該怎麽走?”
諸葛塵抿嘴笑道:“還能如何?孤身參加呗,敢檔我大道者皆死!”
若是兩人未曾謀面之時,王家家主或許會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畢竟萬族會上群英荟萃,整座天下的年輕高手幾乎全部參加。沒誰敢說能夠技壓群芳,穩奪第一的位置。
可等他認識了這個平日裏瞧着與世無争的白衣少年,他便覺得那株無涯蓮就是爲他而準備的,旁人搶不走。
王家家主收回暗格,伸手在諸葛塵的肩膀拍了拍,感慨道:“之前我一直不服老,等見到了你才明白如今的江湖究竟該是何等的多姿多彩。跟我那個時代是全然不同喽,不會細細想來也說不上好壞。各有千秋,也各有一份滋味。”
諸葛塵點着頭,對此深有共鳴。
好歹他也是混過兩座江湖的人了,自然感觸頗深。比之早先的高高在上,他反而更喜歡如今的孑然一身。
江湖路漫漫,他就這樣随意走着,遍觀沿途無限風光。遇到對脾氣的喝上一壺酒,結爲朋友。不對脾氣的便是一劍,快意恩仇。
曾經猶爲神王的白衣少年可萬萬想不到江湖這方說深不深可說淺也實在不淺的湖水會這般有趣,這才多長的時間便結識了這麽多的朋友或是長輩。
尤其是王家家主這麽個瞧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漢子,兩人“臭味相投”的很啊!
想到這裏,諸葛塵玩笑道:“家主哪裏老了,在我眼中那可是年輕的很啊!就是現如今行走江湖也是響當當的人物,足可以引得無數仙子女俠投懷送抱。”
王家家主笑眯了雙眼說道:“還是你會說話。”
而諸葛塵不過是抛出了一個挑戰:“敢不敢再走一次江湖,也就是皇城到南部王家的距離?”
王家家主瞪圓了雙目,佯怒道:“還想忽悠我給你做馬夫?”
“哪能啊?”諸葛塵哈哈大笑着說道:“這回換我給你做!”
“此話當真?”
“當然!”
王家家主率先踏過門檻走了出去,還不忘回頭瞧一眼諸葛塵說道:“那還等什麽,走着!我早就想嘗試一把鮮衣怒馬遊江湖了,咱也快意一把,體驗一下年輕的感覺。”
諸葛塵望着王家家主一蹦一跳的幼稚背影衷心感慨道:“江湖上能有家主您這樣的修行人才是幸事吧,若人人如那許石一般,江湖不過是死水一潭,哪還有半點生趣了!”
......
兩人騎馬入城,又騎馬出城,就連胯下的駿馬都是最開始的那兩匹。
說到底王家家主都沒有讓諸葛塵爲他牽馬,嘴上說是說,可不能這麽做。不過打扮成世家公子行走于江湖上倒是可以,最好還能遇見欺男霸女的腌臜潑才。
等到那時他們兩人便裝作江湖俠士果斷出手,不信收到欺辱的女子不會對他們情窦初開。尤其是諸葛塵那幅女子也妒忌的容貌,按照王家家主的話來說就是不去四處留情真是可惜了。
兩人走出十裏仍未遇到能夠仗義出手的機會,難免有些郁悶。
可就在這時官道兩旁的樹林中跳出一夥賊寇,隻不過較之正常的剪徑大盜來說這夥人則淨是些老弱病殘。
尤其是居中的那個瞧着已過花甲之年,沒準連刀都提不起來的老翁随風飄搖,諸葛塵都懷疑他會不會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這夥賊人不僅瞧着古怪,開口的第一句話更是讓諸葛塵摸不到頭腦。
“兩位公子大爺,求求你們行行好,賞兩塊銅闆吧。寨子上下已經好幾天沒飯吃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