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諸葛塵不喜如夢的做法,可他還是站在百寶齋的大門外等候着。
這是基本的禮節,雖然不花錢,卻也最珍貴。
諸葛塵摸了摸被如夢吻過的地方,心中難免有些無奈。這要是讓如今身處大商的俊傑知道兩人間的關系并不清白,他可就得忙死了。
不知有多少人會出現在他的身前,沒準二話不說便要拔劍遞拳。
沒讓諸葛塵等候太久,如夢便從百寶齋走了出來。而且換了一套火紅的長袍,雖然極爲保守,可配上那動人心魄的臉蛋還是猶如一朵盛開的嬌豔鮮花。
如夢飛撲到諸葛塵的身邊,仍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也不知爲何,一番婀娜過後白衣少年也并不像最開始的時候那麽排斥。
可他還是盡量不與如夢對視,就連說話也是目不斜視:“怎麽換了一身衣服。”
如夢撇嘴說道:“這件多好看!再說了,不在台上的時候我還是喜歡穿的家常一些,本姑娘幹嘛要把自己的身體給那些男人看?”
原來也是不喜歡,也對,不是哪家女子都喜歡展露自己的身材。哪怕諸葛塵也承認,如夢的身材是真的好。
“諸葛公子就不問問如夢剛才爲何親你?”她輕聲問道,目光促狹。
諸葛塵沒有回答。
如夢突然撇開諸葛塵的胳膊,倒着走在少年面前,眨眼問道:“公子不會喜歡上剛才的感覺了吧,要不我再親一口?”
諸葛塵向後退了一步,以示拒絕。
如夢借勢而上,可腳下沒踩穩,一個踉跄便要跌坐在地。
一個箭步上前,眼疾手快的諸葛塵将如夢扶起,而她也滾進了諸葛塵的懷中。
短暫的呆滞過後,諸葛塵連忙松開手,下意識的退到一旁。反倒是如夢吃吃笑着,勾動手指說道:“你怕什麽?不會已經有妻子了吧?”
諸葛塵搖頭說道:“自然沒有。”
仰望上去,如夢見到的便是諸葛塵俊朗如仙人的面孔。她輕聲說道:“你跟其他男子不一樣,你把我當作了女子,而他們隻當我是一個物品。”
短短一句話,諸葛塵便感受到了這個天生尤物的悲傷,所以他才保持緘默。
輕易揣摩别人的悲傷,在白衣少年看來,也許是時間最蠢的事情了。
儒家有道子非魚,天下衆人又何嘗不是淺湖遊魚?
各自承擔着自己的心事。
如夢之所以是如夢,其實不隻在于她那張動人眼神和奪魄容貌,更在于她萬事不煩心。悲傷來快去快,不在心湖耽擱太久。
她伸手刮了一下諸葛塵的鼻梁說道:“諸葛公子,你說我現在練劍還來不來得及?”
諸葛塵搖了搖頭,道破了真相:“你塵心太重,不适合練劍。”
“那諸葛公子你呢?”
“練劍一事,我算得上百年不遇的奇才。”這句話諸葛塵确實沒有托大,天上天曾經有一位劍意劍氣俱是登峰造極的修行人曾言。
劍道再高,哪怕下一日送入雲端,也是因諸葛家的神王而高。而他也能夠讓劍道明日高一尺,後日高一丈!
如夢從諸葛塵的懷中離開,笑着說道:“要不諸葛公子你爲如夢舞劍一場吧,我一定記在心上,永世不忘。”
何止是如夢永世不忘,此刻她希冀的眼神落在諸葛塵的眼中,不同樣是難以忘懷?
人人或許平淡無奇,卻又是最令人動容的景色。
諸葛塵緩緩拔劍說道:“行!”
靜立的如夢明明在笑,可眼中卻閃着淚光。
明月在天,美人在前,諸葛塵周身劍氣四溢,可殺氣全無。
青色蛟龍率先咆哮而出,飛騰在諸葛塵的身邊,不一會便潛入劍氣構成的江河湖海之中。
兩座山峰浮現,曰泰山曰昆侖,雙峰抵群山,氣勢磅礴且高聳入雲。
古樸宮殿從天而降,心魔道火蔓延其中。而那白衣少年站在正中央,背負破碎蒼天圖,擡手星辰碎!
夢幻般的美景悄然而出,有山澗清泉,林中麋鹿和滂沱瀑布。
而諸葛塵腳踏浮萍縱身躍起,一夢千古的劍意本就重意不重力,施展于此時恰到好處。
皎月隐雲間,少年舞劍起。
諸葛塵忘了時間,此劍便不再爲如夢一人了。他如癡如醉,更像是爲自己而舞。
無論劍招還是拳術,這已經是他如今登峰造極的高度。随心所欲,遞出一切的便在情理之中。這無壓于另一種修行,相信這番過後,他的劍心會更加澄澈。
如夢站在一旁雖然看不出真正的意思,可這美輪美奂的景色還是足夠讓她驚歎不已的。
淚珠在她的側臉無聲滑落,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音。
對她而言感動就是這麽簡單,有一個人能爲她做一件她喜歡的事情,這就夠了。
如夢擦幹淚水,攥緊拳頭喃喃自語:“諸葛公子,我可真的不想錯過你啊!如果之後我的行爲有些唐突,你可莫要厭煩,不然如夢可就連半點生存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
她擡頭淺笑,便如稚童一般天真無邪。
等到諸葛塵舞劍結束已經長夜過半,這時候街上還哪有什麽行人了,恐怕酒樓也已經關門了。也就隻有夜夜笙歌的青樓興許還開着,可一男一女總不好去那等風月場所。
諸葛塵看了一眼雖然坐在地上,可仍舊靜靜望着他的如夢,抱歉道:“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麽久。”
“哪裏的事,諸葛公子這麽說不是讓我難做了嗎。”如夢趕緊說道:“隻希望不要累到公子才是。
諸葛塵看了一眼夜空中月亮的位置後說道:“都這麽晚了,如夢姑娘還是回去歇息吧,我也得趕回去了。”
這幾日的舟車勞頓确實勞心勞神,而且如果他今夜不回去,指不定要惹來王大雪如何瞎猜。就他那張自己都管不住的嘴巴,沒準一會到王家自己變成了如夢的莫須有的情人。
爲了避免這些不必要的誤會,諸葛塵還是覺得現在動身最妙。可如夢卻不肯放他離去,說什麽都要爲他做一頓飯,來報答舞劍之情。
想着一頓飯也吃不掉半個黑夜的時間,諸葛塵便答應了下來。
既然酒樓已經關門,諸葛塵便隻好跟着如夢來到了她的宅子裏。不得不說如夢确實家底殷實,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朝帝城都能擁有這麽大的私宅。
而且宅中園林設計的極爲巧妙,想來也花了不少價錢。
諸葛塵打趣道:“沒想到如夢姑娘也是位有錢人。”
“哪裏能跟諸葛公子相比。”如夢輕聲說道,一手從黑暗中取出一盞提燈點亮,照亮前方的道路:“六枚洞天币拿出手連眉頭都一下不皺,與之相比我這連一枚都不值的宅子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諸葛塵從如夢手中接過提燈,順着小徑一路跟随,走進了園林盡頭的那間屋子裏。
如夢先是拿出了幾壇好酒,全部啓封放到諸葛塵面前的桌子上,大又不醉不歸的架勢。随後她便說着讓白衣少年先喝着,自己便扭頭轉去生火做菜了。
諸葛塵抿了一小口在嘴裏,便收不住了。雖說此乃尋常酒水,自然比不過回味無窮的仙釀,可卻勝在一個燒灼喉嚨的烈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烈酒了,這次不過喝了幾杯便有些上頭,不免自嘲一聲不勝酒力。
說道喝酒,那時還在天上天的諸葛塵說不上有多喜歡。即便是喝酒也是弄些豪飲都隻能讓人微醺的仙釀,從來不會與人舉杯對飲千杯少。
一來是碰不到值得的人,而來是他真不願喝。最後喝的個不省人事,意義何在?
可他後來明白了一件事,唯有苦酒入喉才最能澆仇。自那之後天上天少了一位神王,而天下則多了一個酒品極好的醉鬼少年。
舉杯痛飲人間快意,拔劍斬盡世上不平。
何其壯哉!
炒了幾個家常菜的如夢此時端盤走來,叩指敲了一下桌子說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諸葛塵搖頭說道:“沒什麽。”
見諸葛塵不願說,如夢也不再問。這便是聰明女子爲人處世的生存之道,絲毫不遜色于女子容貌。
如夢将一雙筷子放在諸葛塵的萬變碗邊說道:“你快點嘗嘗,等下菜涼了,我就白做了。”
諸葛塵夾了一筷子送入嘴中,頻頻點頭道:“如夢姑娘還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難怪天下的年輕俊傑都對你仰慕的很!”
菜雖然不是特别精細,卻也蠻符合諸葛塵的胃口。所以他吃的津津有味,如夢在一旁看着便愈發開心。
如夢拿起諸葛塵放在一旁的膠柱劍問道:“諸葛公子,此劍可有名字?”
諸葛塵放下手中筷子,提杯喝酒,卻用自身修爲散化酒力,盡量不讓自己醉倒:“有的,此劍名爲膠柱。取膠柱鼓瑟前兩字,寓意不知變通,倒是極爲貼合我的心性。”
如夢猛的用力,将膠柱劍拔出劍鞘。一點寒光随之而出,冷冽入骨。
她衷心稱贊道:“好名字!”
隻是她的内心卻泛起一絲苦澀,膠柱膠柱,說的又何嘗不是她,或者是兩人間的關系?
所謂情愛,當真是世間無解之結。非是不知變通,恐怕實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