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中,兩人并肩走着,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話。
諸葛塵早就摘下了遮面的黑袍,按照沁冥的話來說,這樣會更爲自然些,那些低等邪祟隻會将他們兩人當作真正的皇室。即便開口說話,也隻敢以吾皇爲稱。
沁冥問了許多天下的事情,心中确實向往,可卻也不會意氣用事,走出魔窟。活得這般聰明,除非樂在其中,不然便有些無趣了。
可這般絕色的女子,不聰慧一些,恐怕也隻會淪爲皇室的玩物。
諸葛塵開口說道:“我仍是覺得時機合适的話,你絕對有機會代替所謂的皇室,成爲這魔窟之中真正的掌權人。”
說出這番話的白衣少年其實并未有多麽希望事情如此,畢竟女子掌權本就不爲邪祟的觀念所容。更何況皇室統治已經根深蒂固,要想推翻後重新建立起來,實在難如登天。
可沒想到沁冥回答的落落大方:“不瞞你說,我曾經确實有這個意思,不然也不會周旋于那些皇室的青年之中了。不過我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走一步看一步。”
諸葛塵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沁冥伸出手擋在他的嘴上:“别說這個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諸葛塵。”白衣少年說道:“你叫我諸葛就好了。”
沁冥俏皮的說道:“按照你們的說法,是不是叫諸葛公子更好一點?”
諸葛塵有些吃驚的說道:“這你都知道。”
沁冥驕傲的昂起頭,引得諸葛塵哈哈大笑。随後他又鄭重其事的說道:“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不遺餘力的把你擡到邪祟的最高峰,倒時候可就得多仰仗女皇了。”
“未來的事情誰說的準呢,不過有諸葛你這句話就夠了。”沁冥輕聲說道。
諸葛塵伸手,将一枚谷子模樣的東西放入了沁冥的手中。她低頭望去,竟然是那千金難買的芥子。
這份禮物未免有些太重了,她本想拒絕,不料諸葛塵說道:“收下吧,對我也不算多麽值錢的東西。”
昔日劉慕雪因爲自己的矜持而與芥子失之交臂,不過有了諸葛塵這句話,沁冥卻直接将其收入囊中。同是聰慧女子,這也是兩人間的大不同。
隻見她竟然伸手想要去解開諸葛塵衣服,卻被少年避開說道:“你要幹什麽?”
“能幹什麽?”沁冥回了一個千嬌百媚的白眼:“諸葛你對我這麽好,我總得知恩圖報嘛。可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思來想去便隻有自己幹淨的身子了。”
諸葛塵皺起眉頭,無奈說道:“算了吧。”
哪想到這一句話的殺傷力這麽大,沁冥已經哭得了一個梨花帶雨,帶着濃重的哭腔說道:“爲什麽?不會是嫌棄我吧?”
諸葛塵手忙腳亂的解釋着,可沁冥根本不聽。
得虧這時候城中心的位置一道紅色光柱沖天而起,諸葛塵擡頭望去,眉頭緊鎖。他皺着鼻子嗅了嗅,空氣裏彌漫着天命的玄妙氣息。
匆忙之間,他也隻好對沁冥說道:“你家在城中哪裏,等下我再去找你。”
沁冥問道:“諸葛你要去幹嘛?”
“殺城主!”
短短三個字,沁冥隻覺得一股寒氣侵入體内,連帶着骨也寒冷起來。
歸根結底,她都是邪祟一族。
所以她才忍不住問道:“之後呢?”
諸葛塵笑着說道:“當然是把你扶上城主之位了。”
随後他便将自己身上一直懸挂的那顆由道家秘法凝聚而成的珠子爲沁冥帶上:“一直戴着它,我就可以找到你了。”
諸葛塵運轉平心靜氣,又有一枚珠子出現在了他的胸前。随後他便拔地而起,化作長虹掠去。
身處雲端,他看到了王家四人以及王清。
他笑着打了一聲招呼,沒想到王清瞧他的目光頗爲古怪。隻有王大雪一人說道:“還是塵哥厲害,那麽美麗的邪祟都能騙到手。”
諸葛塵懶得同他廢話,隻是說了一句:“那是棋子。”
幾人雖然站的極高,卻望不遠,隻能隐隐看見城中宮殿的屋檐。魔窟天幕一直都被黃沙掩蓋,瞧着異常妖異。
他們隐匿身形,悄悄潛入早就已經戒備森嚴的宮殿。
青衣女子就站在諸葛塵的身後,以僅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嘲熱諷道:“沒想到啊,連邪祟都能勾搭上。”
諸葛塵不理解爲何一直冷漠的她突然陰陽怪氣起來,幹脆不說話,隻是将目光放在正中心的那座宮殿中。
按理來說那破境城主此刻應該最是虛弱,可諸葛塵總覺得心神不甯,甚至隐隐感覺到了另外一股強大的氣息。
下一刻,他大喝出口:“快閃開!”
一道漆黑劍氣從上滑落,砸在了他們的身邊,若不是諸葛塵出言提醒,恐怕已經出了大事。
宮殿之外的空地上,有個儒衫邪祟站在那裏,雙手捧劍,氣勢沖雲霄。
王大雪抹淨了嘴角的鮮血,罵道:“怎麽是一位天命?那城主不能這麽快就成功破境呀!”
諸葛塵搖頭說道:“恐怕不是,此人應該是那城主請來的幫手。”
幾人互相對了一個眼神,同時身形猛然後掠,躲避随之而來的無數劍氣。
青衣女子開口說道:“現在該怎麽辦?”
諸葛塵拔出膠柱劍,寒光照在他堅毅的側臉。若是此時離去可不止功虧一篑這麽簡單,等到城主破境而出,兩位天命所步下的天羅地網是他們無論如何都走不脫的。
清楚知道這一點的諸葛塵發狠說道:“我攔下它,你們進殿殺掉那個城主。”
王大雪欲言又止。
諸葛塵眉頭緊鎖道:“快去,我們隻有這一個機會,等城主破境的話,咱們都得死在這裏。”
話音剛落,諸葛塵那渾身劍氣便蓬勃而出。一條蛟龍攀附在他的身後,咆哮天地間。
那儒衫邪祟仍舊不動,隻是開口說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不試試怎麽知道?”諸葛塵肆意狂笑,劍氣化作龍卷,吹散了漫天黃沙,得以讓陽光曬下:“天命本公子又不是沒殺過。”
儒衫邪祟嘲笑道:“好大的口氣,莫不是要以一己之力與我抗衡。”
諸葛塵先動,膠柱劍裹挾着昆侖之勢壓向儒衫邪祟的頭頂。蛟龍随後而出,穿梭在這塊空地之上,雖不咆哮,可世人何曾見過咬人吠犬?更何況此乃真龍一種。
剩下四人趁着這個機會紛紛掠入宮殿,儒衫邪祟本想出手阻攔,可諸葛塵不帶有一絲感情的聲音就在它的耳邊響起:“别搞錯了,你的對手是我。”
儒衫邪祟捧劍雙手一握,擊潰了磅礴的昆侖劍意後說道:“等我殺了你再進去,想必也耽誤不了太長的時間。”
一來一回,諸葛塵總算摸清了儒衫邪祟的境界。保守估計天命巅峰,甚至有可能已經觸及竹籃打水。
如果真能摘掉對方的頭顱,再配上幾位順運邪祟的頭顱爲輔,何愁萬族會上不會摘得狀元?
可下一刻,白衣少年便不敢有這想法了。
隻見儒衫邪祟那一劍刺來,諸葛塵竟然沒法阻擋,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劍氣洞穿自己的胸膛,引得他噴出一口鮮血,元氣大傷。
哪怕他一拳結實的轟了過去,對儒衫邪祟而言也不過是不足挂齒的皮肉之傷。
如此以傷換傷,最先倒下的肯定是諸葛塵。
他咳出一口鮮血,頂着對方的威壓踉跄着從地上站起,咧開嘴顯露出裏面兩排沾滿鮮血的牙齒:“好久未能戰的這麽痛快了,老子都快忘了疼痛的感覺了。”
儒衫邪祟說道:“你瘋了不成?”
“也許吧。”回答它的僅僅是虛無缥缈的聲音和三個字。
玉碗竹筷被諸葛塵拿在手中,一方小世界将兩人包圍。
而擋在白衣少年修行路上的那道仙凡之隔也冰消瓦解,他以這種另類的方式跻身順運,暫時獲得了那足以堪稱恐怖的殺力。
“裝神弄鬼!”儒衫邪祟開口說道,向前推進之時揮劍,一方方雷池被他演化而出。
諸葛塵任由對方接近卻不阻止,隻是蛟龍不斷遊離在兩人之間,将大小雷池盡皆吞入腹中。
可儒衫邪祟真正的殺招其實就隐藏在自己的身上,或者說是手捧的那把劍中。也虧得它一直隐忍不發,等到與諸葛塵貼面之時才猛然一推,刺進了那瞧着不可一世的白衣少年的胸膛。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它自出生以來便深谙此理。
并沒有血花噴濺而出,因爲它刺穿的是諸葛塵的一道殘影,或者說是一道劍意所化的身外身。
這道劍意名喚一夢千古。
沒想到這一劍如此藏拙竟然功虧一篑,儒衫邪祟破天荒覺得有趣,甚至有一種惜才的想法。可那白衣少年既然不是它們一族,便難逃一死,進入宮殿之中的那四人也是如此!
它伸手向前一探,一把将立身不遠處的諸葛塵抓住,嗤笑說道:“一點障眼法罷了,你還真以爲能拖的住我?”
“确實沒有想過如何将你拖住。”諸葛塵實話實說:“我想的一直都是殺了你!”
後面的話儒衫邪祟便聽不見了,或者說諸葛塵根本就沒有出聲。
但它仍舊從對方的嘴型中猜出了那五個字。
起火觀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