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風沙撲面而來,諸葛塵仍舊身處雲端,以劍氣遮擋住周身,禦風而行。
雖說魔窟之中并無讓諸葛塵感覺驚豔的風光,不過說實話入眼也處處是景色。可即便諸葛塵喜新不厭舊,心底也生出想要離開魔窟的意思了。
天下的大好山水從前也不覺得多麽養眼,可現在一對比,高下立判。
也難怪邪祟的皇室總想着打出魔窟霸占天下,換做諸葛塵是這裏修爲最高的那一人,想必手段更爲強硬。
既然涉及生存,便與道義無關了。
諸葛塵腦海中閃過一件過去的小事,那時還是諸葛神王的他身處山水之間,走路都是修行,所以便從未一門心思撲在修行路上。
還美其名曰沒必要。
登山的羊腸小徑上,他與一個儒衫老叟擦肩而過,聽着那人嘀咕道。
說是所有的無用教條都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琢磨出來的陳詞濫調,于人間百姓有苦無福。
當初一聽而過,如今深以爲然。
他甚至覺得那儒衫老叟的身份絕對超然,原因很簡單。
距離這麽近,他尚且感覺不到對方存在半點兒的境界。要麽就是常人一個,要麽境界奇高,高到他隻得擡頭仰望。
看來世間還是高人多些,百無聊賴的諸葛塵想着。随後他無奈一笑,看來那場針對他的本心爲陣眼的棋局确實頗有些成效。
從前他可不會這麽想,隻不過結果是好還是壞,得需要時間來證明。
口說無憑。
也不知走出了多遠,諸葛塵仍未見到王大雪一行人,幹脆一掠而下不再身處雲端。
實在碰不見也無所謂,大不了自己舉劍向天,肆意揮灑自己的劍氣,不信王大雪察覺不到。
可這便捷之法還是不采取爲妙,不然以自己那極盛的劍氣,不知要引來多少邪祟。境界低些自然沒事,不怕惹上麻煩就擡手殺了。實在不行便一走了之,天大地大,邪祟可抓不到他。
可若是有竹籃打水,甚至臻道境界的邪祟察覺,那可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他當然能夠逃出生天,可王大雪那幾人可沒這份能耐。
雙腳踏在大地上,諸葛塵擡手将方才跟随在他身後的青色劍氣收入飄搖的大袖之中。
而那條一直在他大袖中安家的蛟龍也許是嫌棄劍氣太盛,打攪了自己的睡眠,便借着這機會騰飛而起,落在了諸葛塵的肩頭。
這不多的出來曬陽的機會它可得好好珍惜,隻見它慵懶的蜷縮起來,伸出小爪子在諸葛塵的身上上輕輕一抓。
沒想到這一抓撕破了諸葛塵的白衣不說,還劃破了他的肩頭,一個呼吸的工夫便有鮮血滲出,将傷口的位置染紅。
與諸葛塵心意相通的蛟龍心裏清楚自己這個主人對白衣的喜愛,所以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湊到諸葛塵的臉邊,讨好似的舔了一口。
被蛟龍這副可愛模樣逗笑的諸葛塵也是無可奈何,完全沒有要怪罪它的意思,隻是換了一套白衣罷了。
蛟龍本想着縮回大袖之中,可卻被諸葛塵拎起尾巴拉出,重新放回肩頭不說,還賞賜了一道平日裏根本不會留給它的本命劍氣。
對于劍修而言,雖說本命劍氣極爲珍貴,屬于用一點就少一點的稀罕物。可好在諸葛塵不必擔心這些,他的劍氣不僅足夠揮霍,而且積攢起來也隻是心意一動的事情罷了。
身爲劍氣的承載,水滿則溢的道理當然适用在他的身上。多出來的那一份,與其當空潰散,還不如留給蛟龍,物盡其用。
諸葛塵瞧着大快朵頤的蛟龍玩笑說道:“瞧你那副吃香,真給我丢臉。”
蛟龍露出一副害羞的表情,隻是有些叫人不忍直視。
諸葛塵輕輕彈指在蛟龍的頭頂,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好一條蛟龍種,讓我養出了一條飛蛇的模樣。你就不能有點兇猛的樣子?起碼得像條蛟龍吧!”
蛟龍點頭,随後便擡起半個身子張牙舞抓。隻不過瞧着還是像極了飛蛇,與蛟龍的兇狠形象格格不入。
無可奈何的諸葛塵撓了撓頭,打定主意以後不再提起這件事,轉而繼續說道:“要不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以後叫起來也方便。”
通人語的蛟龍瞪大眼睛,連連點頭。在它那簡單的思路想來,能得到一個名字應該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
隻不過下一刻就有得它後悔了。
“要不就叫你小蛟吧!”諸葛塵笑着說道,還不忘得意的撫摸着蛟龍的身子。
蛟龍發出一聲低沉龍鳴,似乎在宣洩自己的不滿。
諸葛塵心有所感,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就叫小龍,行不。”
回應他的仍舊是一聲低沉龍鳴。
結果諸葛塵一巴掌打在蛟龍頭顱上,拿極其堅決的語氣說道:“還敢與我讨價還價?就叫小蛟了,這件事上沒得商量!”
畢竟蛟龍在心底還是很懼怕自己這個主人的,所以它隻得病恹恹的趴下身子,重新蜷縮成一團。任由諸葛塵如何逗弄它,都不肯重新擡頭。
見蛟龍實在不理他,諸葛塵才繼續飛快向前掠去,身後掀起滾滾煙塵。
......
芸城在魔窟之中算得上是風光秀麗,不少皇室都曾經來到此地。再加上此地的女子邪祟尤其秀美,更吸引了不少皇室青年邪祟。
雖然美其名曰漫步賞景,但其實大家心裏都知道所求爲何。
可這種事情在魔窟之中連龌龊都稱不上,即便是當作飯後閑談說起,大家也隻不過是會心一笑而心照不宣了。
芸城有座觀景樓,名爲君臨樓,聽這名字便知道隻有皇室中最爲尊貴的皇族一脈才可以進入其中。
今天君臨樓頂,有一位容貌極爲俊朗,隻不過眼底有些陰翳的青年邪祟憑欄而立。而在它身後,站着另外兩名邪祟。
瞧着中年模樣的腰間佩劍,一襲紫衣,氣度不凡。另一位則是個老翁,穿着有些滑稽的大袍子,嘴上一直挂着奸笑。
青年站在這芸城的制高點俯瞰而下,面無表情的開口說道:“有消息說邊境上死了兩位天命,而且其中一位還是那個早就聲名在外的“書中黃金屋”。”
那老翁仍舊挂着一臉惹人不喜的奸笑說道:“黃金屋的死可怪不上别人,他這人的正氣有些過頭了,如何能夠在咱們這一帆風順?”
紫衣中年人反駁道:“阿勇噶你這句話我真不愛聽,什麽叫正氣過頭就該死?我曾有幸相逢黃金屋,其人品行,讓我高山仰止!”
老翁嗤笑道:“腐儒之氣罷了!若是讓我遇到年輕時後的他,說什麽都得把他練成我的一尊傀儡,也省得等到現在再死!”
青年拍着玉欄,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淡淡提醒道:“阿勇噶,死者爲大,嘴下積德。”
老翁趕緊低頭稱是,隻是仍舊眯眼瞥了紫衣中年人一眼。其中挑釁,不言而喻。
“你們猜猜殺了黃金屋的那幾人會不會來芸城?”青年突然開口問道。
老翁誠懇回答道:“老奴不知。”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青年扭頭瞧向紫衣中年人問道:“你覺得呢,哈拉汗?”
名爲哈拉汗的紫衣中年人開口說道:“既然殺了黃金屋,我覺得他們的目标也差不多達成了,沒必要繼續冒險。更别說芸城雖然不算地處腹地,毗鄰皇都,可畢竟這裏常年有皇室大駕,算得上極其危險。”
青年笑而不語。
老翁阿勇噶不明所以的問道:“小主莫非是得知了什麽?還請爲老奴解惑。”
青年開口說道:“相信我,他們一定會來的。嘗到了誅殺天命境界的甜頭,他們不可能見好就收!”
“那小主的意思是?”阿勇噶問道:“莫非是想要守株待兔,殺了他們?”
“守株待兔?我可等不及啊!應該主動出擊,我的佩刀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了。”青年說完便轉身下樓,而在它的身後,跟着老翁和紫衣中年人。
......
諸葛塵獨自一人站在芸城城外,正準備順着人潮入城。
十裏之外,他便隐約見到了這裏讓人眼前一亮的秀麗風光。走了這麽久的路,淨看了漫天黃沙與無甚特别的紅豆,實在無趣極了。
而且還沒有人能跟他說上話,本來倒是有小蛟能給他帶來點樂趣。可沒想到蛟龍壓根不搭理他,任由他百般糾纏隻是死睡。
哪怕他最後取出本命劍氣爲誘餌,仍舊不得讓小蛟起身。
氣的諸葛塵跳腳大罵:“老子養了一條白眼蛟龍!”
總而言之,這幾日的寂寞差點就将他逼瘋。
如今總算遇到了一座勉強入眼的城池,如何不叫他開心?其它事情暫且放在一邊,先容他一飽眼福再說。
再者說了,城中一定有境界稍高的邪祟。他隻要順手殺了,也不算耽誤正事。
走在城中大道上,諸葛塵看着其實也算不上多好的景色,卻目不暇接。
從前見過無數大好河山,也不覺如何壯麗。誰想到如今這算不上如何的景色,在他眼中竟這般耐看。
歸根結底不過四個字,時不我待。
沿街走着,諸葛塵驚奇的發現這座城中的邪祟竟然普遍更有人類的特征。
莫不是自己一不小心進入了皇都?
“這位是何人,生得如此俊朗,想必也是皇室之人吧?”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心驚膽戰的諸葛塵扭過頭來,瞧見了三人,分别是青年,中年和一老翁。
而且俱是人類模樣,尤其是那青年,長相與他相比,都是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