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塵與檸黎在芸城停留的時間不長不短,正好七日。在這期間諸葛塵與道袍邪祟可以說得上是夜夜笙歌,就差浸泡在酒缸裏了。
尤其是最後一天的晚上,諸葛塵在去往城主府中道袍邪祟居住的宅子的路上時,檸黎特意嚴肅的警告諸葛塵:“你不是說明天一大早就要動身離開嗎?那今天可就别喝那麽多了,你倒好,喝醉也能夠面無表情。可那城主,就真不是喝酒的料,就差跳到桌子上引吭高歌了。難怪它的關系能跟你這麽好,一個爲老不尊,另外一個無法無天。”
諸葛塵陪着笑點着頭說道:“放心好了,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等會看我眼色,見機行事就好了。”
檸黎聽後也沒再說話,隻是冷哼一聲。平常諸葛塵不能說得上是聞雞起舞,可起個大早沒什麽問題。在洞府的時候,沒事的清晨便站在庭院之中磨砺劍氣。當青色劍氣如柔風般吹過,連她的心也難免爲之牽動。若是劍氣正盛,那也是極妙。反正在她眼中,那一襲白衣絕對可以頂天立地。情人眼裏出西施,連檸霜見到自己這個傻妹妹露出那樣垂涎欲滴的表情時,都難免不住的搖頭。
因爲陷入太深,已經無可救藥了。
至于現在每個宿醉過後的早晨,聞雞起舞可就是天方夜譚。非要等到日上三竿,才能從自己的床上爬起。想到這裏,檸黎可以說是越來越氣。原因都在那個侍女的身上,說什麽自己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卻偏偏眉眼帶笑,這讓她如何能夠相信?這才幾日的工夫,檸黎有一種感覺,那邪祟侍女恐怕了解諸葛塵更勝自己一籌!
擔憂之餘,她也不是沒有旁敲側擊的問過,可諸葛塵就是不按照她的預想往這方面說。她又不可能直接說出自己想說的,不然與吃醋又有什麽區别?在這周而複始的猜測中,她一邊安慰自己,又想着快點離開芸城。天高皇帝遠,要是隻有他們兩人獨處的話,也不用理睬這些事情了。
可檸黎轉念一想,别的地方不也是有其她女子嗎?
最後她也就隻好爲自己加油打氣,檸黎你可千萬不要放棄,不然留下的就隻剩一輩子的後悔了。
自那之後,她重振旗鼓,繼續在細微之處表達自己的愛意。隻不過諸葛塵朽木一個,實在不可雕也。
……
兩人才剛剛踏入道袍邪祟居住大宅的正門,便聽見一聲高呼:“諸葛小子,你可算來了!今天打算喝多少……還是老規矩,你我不醉不歸。”
說着,它便想一把将諸葛塵扯走。
哪料到諸葛塵伸手擋開,才眯着眼睛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說道:“我算是知道爲什麽大雪這麽一個愛熱鬧的人非得回到天下了,不然按照他的脾氣,可一定得等到我才行。”
道袍邪祟開口問道:“什麽意思?”
“你跟我說句實話,大雪在這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整日拉着他喝酒?”諸葛塵回答道:“他雖然好酒,卻一直以來都是适可而止,絕不會貪杯。其實主要還在于酒量酒品都不行,這種事我也勸過他,看來他是聽進去了。可沒想到在你這下榻每天晚上都得遭罪,能不早走嗎?”
道袍邪祟點頭踱步,向着大堂走去,那裏已經備好了宴席。諸葛塵見狀,與檸黎對視一眼,就在後面跟着。與往日不同,今天的大堂中一共放了四把椅子,而且有一名邪祟早就已經就坐。
諸葛塵見過它,此邪祟正是當時諸葛塵流離于芸城交手的那名竹籃打水劍修,而且當時比拼劍意敗在了他的手中。不過諸葛塵還是對其十分敬佩,這才是一個劍修應該有的姿态。
手中持劍,我自無敵!
若是因爲自愧不如而畏手畏腳,在諸子百家之中,這樣認清自己的話,自然是好事。可劍修不行,銳氣即劍氣,可以敗,卻絕對不可以心生膽怯。不然心頭本名劍氣斷絕,雖然不比修行路那樣後果慘烈。可要想再次握劍成爲劍修,就是天方夜譚了。
那邪祟劍修便是如此,也許它的資質并不拔尖,可當初既然敢放棄最爲穩妥的方法,而選擇與諸葛塵以純粹的劍意切磋,便足夠證明它的傲氣。劍修最需要的或許不是劍氣,能夠充滿劍意縱橫而過的地方就足夠了。可要是沒有傲氣,恐怕怎樣都不能有大成就。
就如同李驚雲一般,身爲天上天當之無愧的劍道魁首,衆劍修心中的長輩,卻并未被這條框束縛。爲諸葛塵報仇也隻是一念起,便即刻動身去做。哪怕鬼門的祖師說了些有關大局,若是他執意而行必定會抹黑自己名聲的話,可仍舊無用。原因無它,在李驚雲心中,一劍便夠。至于剩下的,就與他的劍鋒說個痛快去吧!
這種天地無拘束的自信,諸葛塵心神往之。在他眼中,老東西也就隻有這一點值得他去努力學習。至于剩下的,反正早晚有一天也注定被他反超,急什麽?
這就也是傲氣了。
……
這兩位昔日對手相見,也沒有小肚雞腸的分外眼紅,卻也十分尴尬。等落座之後,仍舊不語。
道袍邪祟一看這樣不行,便開口說道:“今天之所以多了這麽一位,主要是諸葛小子你昨天跟我說等臨走之前商讨一下那筆生意嘛。而這位就是芸城如今的副城主,于情于理,有些事情都應該清楚。更何況咱們三個湊在一起,還能有許多不一樣的想法産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諸葛塵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點了點頭,隻是看着劍修邪祟比較陰沉的側臉,相必并不像道袍邪祟說的那樣:“那感情好,反正這些事情由城主你來決定就好了。畢竟我也并不是出身于魔窟,對于這裏的許多事情最多也是能算是一知半解,胡亂出主意的話一定壞事。術業有專攻嘛,更何況城主你還這麽深謀遠慮。”
誰不喜歡聽真心實意的好話?道袍邪祟自然也不例外,它哈哈大笑着說道:“還是諸葛小子會說話,若是我手下那幫都能有這水平。幹什麽事情都舒心。要是能有你那樣的天資的話,無疑就更好了!”
這種話題檸黎一般插不上嘴,可聽了這話仍舊翻着白眼。不過她倒是看得出來,諸葛塵與那芸城城主這一人一邪祟的交情是真心實意。
諸葛塵不自覺的拿起酒杯,可還沒送到嘴邊,就察覺到了檸黎那堪稱殺人的目光。爲了轉移視線,他也隻好開口說道:“城主,究竟有什麽事你就說,跟我不用客氣。雖說在商言商更應該是朋友間的相處之本,不過我也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人,一些粗制細節還是可以同榮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道袍邪祟指着劍修邪祟,幹脆利落的說道:“其實它今天來到這裏,其實是有一事相求,隻不過難以啓齒,就由我來說了。”
“等等。”諸葛塵伸手打斷道:“如果是劍道方面的,我勸你還是不要繼續說下去了。就算是說了,我也不會回答一個字的。”
道袍邪祟忍不住問道:“爲什麽?”
“身爲劍修,不可能沒有疑惑,真正的天才不存在。這時候難免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些無可厚非。沒有哪名劍修是純粹依靠自己走上去的,如果有,那麽境界也一定不會高。我們那邊有一句話,叫劍修不齒。說的就是劍修爲了能夠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甚至于不惜像稚童求問。而咱們這位副城主,僅僅因爲我的年紀很輕,境界很低,就羞于詢問而解開自己的疑惑?或者說已經到了山重水複無路可走的情況,迫不得已才請求城主你來向我說明的話,那麽我也有我自己的規矩。”諸葛塵說了一通,終于忍不住口幹舌燥喝了一口酒,而後低三下四的對着檸黎說着:“就喝這一杯。”
檸黎冷哼一聲,默默念叨着:“一杯複一杯,一杯何其多!”
諸葛塵沒理睬她,繼續說着:“所以我的答案就是,做不到!”
道袍邪祟看着諸葛塵堅定的眼神,實在不好繼續勸下去。可偏偏自己那個得意幹将也是一個倔脾氣,真是令它左右爲難。
而諸葛塵則旁若無人的哼着一首頗有意思的歌謠:“左手拿錢右手劍,天上雨點地上汗。”
就在這時,劍修邪祟站起身來,一言不發的向外走去。
諸葛塵的聲音悠悠飄蕩在大堂之中:“原來是劍心裂縫,可惜了,沒多大的事,偏偏逞強。照這麽下去,恐怕連勉強維持如今的境界都是勉強了吧!要是再往遠處看點,淪爲廢人也不一定,誰叫咱們劍修的劍心與那修行路一般無二呢?”
劍修邪祟猛然轉身,低沉說道:“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諸葛塵搖着頭說道:“求人辦事,就這态度?”
劍修邪祟隻好說道:“懇請您再說一遍方才的話。”
諸葛塵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不好意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