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輕誦佛經,周身金光璀璨卻不晃人眼。
若是目力超群的話,便能夠看見好似有三千小世界環繞于他。諸葛塵暗歎一聲,自己這幾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重歸巅峰後的更進一步。雖然到了如今目的已經達成,可天上天那些真正的年輕俊傑也沒有閑着。
就拿小和尚來說,三千世界本就是他所修行的功法的體現。佛門三位有望繼任下一任佛祖的佛子當中,每個人走的路都不盡相同。具體如何,這等隐秘諸葛塵也從沒有在小和尚的嘴裏聽說過。不過猜也能夠猜出這三條路其實殊途同歸,隻要能夠走到巅峰,即便不能成就人仙而僅僅跻身聖人,便絕對可以高坐佛祖之下,享受香火擁護。
想到這裏,諸葛塵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些惆怅的自言自語道:“步步青蓮生……說的容易,可僅僅是踏出這第一步,就何其難也啊!”
其實真正令諸葛塵心中沒有底氣的還是一樁秘辛,在天上天廣爲流傳的說法是步步青蓮生就是一條斷頭路。想要借此攀登大道巅峰不過是癡人說夢,可真能夠讓他達到心中目的的,恐怕就隻有這一種了。
無奈之舉,無處訴苦。
倘若真是兩座天下人人安逸且平凡,諸葛塵也十分樂意去隐居山水田園之間。最好有那桃花源,可以整日無所事事。
等他再一次将目光望向眼前戰場的時候,沌已成敗勢。他的眼光何等毒辣,畢竟曾經是年輕一輩之中的佼佼者。就如同棋盤之上的國手一般,往往落子一步,便能夠向後推演數百步。雖說其中變數之大,往往不能按照所想發展。可能夠做到如此,便是一種能力。
小和尚沐浴光芒,一拳打出,随之而起的還有那三千小世界。沌雖然自信,但心中清楚自己不是對手,隻想着能夠輸的體面一點。從小到大,出了他自己的哥哥混之外,任何與他交手的同輩修行人都不是他的對手。起初他還總是向混炫耀,到最後清楚的明白與哥哥的差距之後,便愈發沉默。至于所謂的“閣”中,他也有所耳聞。本以爲能夠直接借着苦海書院進入其中,沒想到會被拒之門外。他想不通,整座書院已經無敵手的他,究竟還有哪裏不足?
即便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也應該是日後的事情才對嗎?
院主自然對他好言相勸過,可卻無功而返。因爲沌實在太傲氣了,在他眼中,院主之所以是院主,不過是活的年歲更久罷了。倘若他也到了那個年紀,無論境界還是殺力,必定更高一籌。話既然不投機,院主也不再勸了。因此才會有這麽一場争鬥,看樣子,結局應該是小和尚大獲全勝。
因爲小和尚這最後一拳,諸葛塵自認即便自己還是那神王體,想要擋下也得耗費極大的代價。不過以他的手段,兩人大戰根本不會走到這不可收拾的一步。劍修之殺伐果斷,劍氣之銳不可當,足夠小和尚焦頭爛額了,哪有時間來花費在準備殺招之上?
等到兩人臨近尾聲,沌的雙臂無力垂下,任誰都能看出來應該是小和尚最後那一拳的結果。如此勝負不僅可見一斑,就連沌的神情都有些落寞。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諸葛塵突兀的站起,如鶴立雞群,大喊一聲:“小和尚幹得好!”
聲音傳入沌的耳朵,他眉頭緊鎖,閃身來到諸葛塵的面前,出言威脅道:“給老子閉上你的狗嘴,不然你的下場會比我慘百倍不止!”
誰知諸葛塵根本沒當回事,還輕聲笑着說道:“别吓唬我,膽小。”
“别人忌憚你,是因爲你有言老那樣一個好師傅,還有王家家主作爲堅實後盾。不過我不怕,真要惹惱了我,我保證你一定會死在我的前面,而且會死不瞑目。”沌冷聲說道,說罷艱難握緊自己的雙拳。要是他如今身處巅峰,恐怕這一拳就砸下來了。可饒是如此,這麽近的距離,兩人的境界相差的又這麽大,硬接一拳後的諸葛塵還是會血氣翻騰。
但諸葛塵的雲淡風輕,可不是欺軟怕硬:“那我也做出保證就好了,你要真有這想法,真正會是誰死在前頭,可真不一定。”
沌哈哈大笑,将自己的拳頭鬼魅遞出。看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恐怕能在這種狀态下揮出這樣的一拳他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若是你還有力氣的話,不妨繼續上場,我還能再戰。”
沌擡頭看去,小和尚站在他的身前,不禁擋下了這一拳,而且借力打力一般,将他渾身筋骨震得在這一瞬間全部錯位。若不是身後的諸葛塵輕聲說了一句算了吧,也不是什麽非死一個不可的血海深仇,沌甚至有一種小和尚會在下一刻暴起斬殺他的感覺。
在這一刻,沌的心中隻有一個疑問。
憑什麽?
一位也就模樣說得過去的才入書院的弟子,行事古怪,言談無忌,最重要的是總會有人爲他出面。若是旁人也好,偏偏都是繞不過去的人物。
言老,書院長老,地位超然甚至比副院主更稱得上與院主平起平坐,一身境界據說也是僅僅次于院主。王家家主,厚積薄發到如今的一鳴驚人,前前後後才用了多少時間。光是天下最年輕的臻道這一句話,便是壓在無數天才心中的大山。在一點上,即便是沌,也沒有半點把握能夠打破。還有眼前被院主盛情相邀來到這座天下的僧侶,明明看着比自己還要年輕,卻能夠在厮殺中一直身處上風。他甚至懷疑,對方最開始一直以金身防禦是不是就是害怕傷到自己,到時候沒法與自己的師傅交代?
這幾人,在沌眼中明明應該不染凡塵,爲何站在那白衣的身爲維護他的利益?即便是究其根源,難道不是應該他更夠格一點嗎?
諸葛塵伸出手來,示意小和尚退開半步,自己便走到了前面,直視沌的眼睛說道:“你要是覺得心中惱火如何,我勸你大可不必。每一個人的勢力背景都是他應得的福分,沒有一樣是輕松白來。就算是鍾鼎玉食的帝王家,不也有無情二字擺在最前面嗎?”
沌破口大罵道:“你算個屁,來教育老子。就會躲在别人身後,胡亂吠叫的廢物!”
本就已經龜裂的地面進一步破碎,熟悉小和尚脾性的諸葛塵自然知道他是真動火氣了。所以白衣便順勢說道:“如此也好,嘴上說的句句锱铢的道理你不聽,偏偏要人将你的頭顱砸入地裏,在拎着你的頭發惡狠狠的告訴你才有用?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就懂了,我會這麽去做的,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沌就好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的前仰後合,好半天才止住嘴角誇張的笑意,緩緩開口說道:“那就如你說所,我一定等着。所以你可一定得好好活着,畢竟像你這種隻有一張嘴的所謂的天之驕子,是很容易早夭的。這世間修行人的渾濁江湖之中,你還遠遠未曾踏進去呢!”
諸葛塵自然自語道:“或許還未踏進去的,應該是你們這些成長于書院,而非風雨飄搖的市井江湖的弟子吧?”
隻不過這一句話,在場的衆人之中,恐怕就隻有清楚諸葛塵來曆的小和尚才會懂吧!
……
等到寡欲殿内的比試真正了結,院主與言老仍舊站在群山之巅。
好半天的沉默過後,院主輕輕說道:“諸葛塵最後的那句話,不簡單啊!”
“年紀輕輕,便曆經滄桑。這份成熟,我到真心希望他不曾擁有。”言老長籲短歎,似乎是在爲那個與他出身同一家族的後輩白衣感到不值。
“真的?”院主輕聲問道。
言老沒有回答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随後下山而去,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中。
這一夜,半山腰上一直有燈火閃耀。若是此時有人能夠走入言老的小屋,便能看見他坐在桌前,将一些心中認可的道理一筆一劃的寫在竹簡上。
……
深更半夜,小和尚的住着的屋子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由于他身份的不同,自然有享受獨間的權力。不過對于小和尚而言,這些别人眼中的有所謂很無所謂,真正令他在乎的,其實就是諸葛塵會拎着酒肉來看他。
聽到聲音的小和尚心中興奮不已,翻身下床将大門打開,滿面笑意的将諸葛塵邀了進來。一個勁的噓寒問暖,讓諸葛塵難免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上了桌,看着小和尚狼吞虎咽的樣子,諸葛塵輕聲說道:“小和尚啊,這些年我離開天上天,可是苦了你了。瞧你那樣子,慢點吃,本公子不屑跟你搶。而且我帶了這麽多,就算你一直吃,今晚也注定是個不眠夜。”
小和尚聽後兩眼放光,驚訝的問道:“真有這麽多。”
諸葛塵無奈的點了點頭後說道:“别光吃啊,跟塵哥說說,自我走後天上天都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