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破開化界物小天地的,起碼也得是竹籃打水境界的修行人才能夠做到。更何況善者不來,諸葛塵自然如臨大敵。
更何況對方言語間的意思已經透露出,它便是這座山林中的真正掌權者。也就是蜘蛛夫人曾與他說過的妖祖,隻是對方已經具有千年未曾現世,衆大妖還以爲是已經身死道消了。沒想到仍舊活在這廣袤山林之中,而且觀其氣機,已是愈發強勢。
老人模樣的妖祖打破諸葛塵的小天地,變作正常凡人身材,走到諸葛塵的面前說道:“年輕人,做事留一線,不然我就算不想讓人妖兩族展開下一場大戰,可也不得已而爲之啊!”
諸葛塵輕輕一笑,識趣的收回膠柱劍,畢恭畢敬的說道:“前輩所言極是,是晚輩的過錯。隻要在前輩眼中還有将功補過的機會,怎樣都好說。”
“我這一生,雖然經曆無數,可到頭來還是願意和聰明的說話。你既然這麽買我這個老不死的面子,我便自作主張答應下來,在黑熊庇護那個小村子的時候,一定不會讓其它大妖趁火打劫,夠不夠?”妖祖朗聲說道,将聲音送到每一位在場大妖的耳中。随後它便将目光放在那位差點死在諸葛塵劍下的大妖身上,繼續說道:“至于你嘛,滾去天岩洞那邊閉死關,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誰料到那大妖聽後卻是沒有離去的意思,索性直視妖祖的眼睛,反問道:“何錯之有,憑什麽受到妖祖您的責罰?”
下一刻,它整個人倒飛而出。如一隻雙翅折斷的大雁一般從空中落下,重重的摔在地面。
妖祖饒有興緻的看着它,雖然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虛無缥缈的聲音還是傳入了衆人的耳朵:“什麽時候連你們都敢質問我了,翅膀硬了?要真是這樣,覺得這個妖祖的位置應該由你們來做,大可以說出來。要真是有那份殺力境界的話,我甘心退位,能者多勞,本該如此。”
四周寂靜無聲,沒有人敢言語。
妖祖朝向那位趴在地上,一身經脈斷了七八的大妖,旋即它便被擡走,消失在一衆大妖的視線中。
現如今衆大妖看向諸葛塵的眼神多了幾分微妙,從沒見過妖祖爲誰強出頭,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一位人類修行人。雖說妖祖與人類的關系并不差,遠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可今日這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事情,總該不會是日行一善吧?
放眼大妖之中最開心的,無疑就是蜘蛛夫人以及黑熊了。作爲被迫與諸葛塵綁在一起的大妖,它們可是生怕這一算計會落空。到時候白衣一走了之簡單,可它們倆可是紮根于此,總會有被其它大妖秋後算賬的機會。
但是如今不一樣了,妖祖出面,哪怕沒有表明自己的立場,可誰還敢打它們的主意?有幾條命可以揮霍,在妖祖眼中,都是手起手落的簡單事情罷了。
作爲這座山林碩果僅存的最古老存在,妖祖可不僅僅是境界上的深不可測,它最能夠讓其它大妖心生恐懼的還要數殺人誅心。不知有多少已經成長起來的大妖背棄了妖祖所制定的規則,而被它斬殺于這片山林當中。
但要說妖祖心狠手辣,卻也不是。不少大妖,都得在心中挂念着妖祖的恩情。所以隻能說但凡是修行人,心慈手軟,永遠不可能抵達修行路的巅峰。
大妖扭頭,深深的瞧了一眼諸葛塵,開口說道:“你先去談好事情,有我那句話放在最前面,借它們膽子也不敢不答應。等一切完事後,你單獨去往山林中心,我有些話與你說。”
說罷,妖祖身形消散于此。來去匆匆,諸葛塵皺起眉頭,想不出妖族心中存的究竟是何等心思。但直覺告訴他,最起碼,不是什麽壞事。不然以妖祖的境界,何必去這樣本末倒置?想殺了他,動手就夠了。
其它大妖在松了一口氣的間隙,也不忘齊齊彎腰,恭敬說道:“恭送老祖!”
不知何處,傳來一道妖祖聲音:“從哪裏學來這樣的繁文缛節?下次不必了。”
諸葛塵無奈苦笑,這位妖祖,還真是一位妙“妖”。要是市井江湖出身,恐怕不知會有多少閑談瑣事被寫爲故事,口口相傳呢!
有了妖祖的一番話,接下來的事情無疑要簡單太多。諸葛塵隻管将自己本就優厚的條件抛出,一衆大妖便挨個點頭。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的話,哪怕是真是鐵了心要做黑心買賣,大妖也隻有忍氣吞聲的份。
可即便如此,多年後的山林中,等諸葛塵與這些大妖的關系熟悉後,它們總喜歡戲稱白衣爲妖祖的私生子,不然當年不會那般偏袒。隻不過這些話也隻敢當着諸葛塵的面說說,就當作是開玩笑。畢竟妖祖動手可是一擊緻命,至于諸葛塵,無疑要好說話許多。
等這些都已經安排妥當,黑熊便走出蜘蛛夫人的洞府,想着暮名村而去。這一路走來,它的身形愈發縮小,最後變爲了石子大笑,盤膝而坐在了村頭的位置。
在黑熊走之前,諸葛塵特意吩咐安排了一場宴席,款待一衆大妖。可那些大妖總覺得此地不祥,害怕久留會生出其它禍端,便挨個道别,徑直離去。隻留下諸葛塵一人看着一大桌子的精緻酒菜,不住的歎氣。
蜘蛛夫人倒是很想借着月色與這個神秘的白衣少年把酒言歡,借機套出一些隐秘,也算是自己保命的底牌。誰知道諸葛塵很幹脆,一個“滾”字,便打消了蜘蛛夫人的念頭。
等到深夜之時,諸葛塵佩好自己的兩把劍鋒,整裝待發,飲了一口醇酒。推開洞府大門,向着山林中心走去。
走在半路,諸葛塵撞見了一個孩童模樣的小妖。小妖攔住他的去路,耀武揚威的說了一通山中剪徑大盜才會說的話,什麽此山是我開,留下買路财。扭頭不對馬嘴,害得諸葛塵都有些可憐它了,便随後留下些吃食,準備繼續趕路。
可小妖卻死纏爛打,扯着諸葛塵的白衣大袖不放,嘴裏還念念有詞:“我可是那天下一等一出名的座靈童子,你敢招惹本大爺,實在是活膩歪了。看在本大爺心情好,賞你一個活命的機會,跪在地上發誓從今往後效忠于我。在我深思熟慮之後,饒你不死也不是不可以!”
諸葛塵冷笑一聲,并未理睬這個自号座靈童子的小妖。當務之急,是得趕緊趕去山林中心。妖祖還在那裏等着自己,那等境界的修行人,想來是不喜歡被怠慢的。
可諸葛塵卻發現自己竟然掙脫不開小妖,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一位順運,即便沒有以浩然劍氣籠罩自己周身。可苦修練拳得來不易的體魄,以及步步青蓮生的加持,怎麽說也不至于被一個口氣比天大,可實在不起眼的小妖攔下。
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座靈,松手,過來我這邊。”
諸葛塵循聲望去,一顆參天大樹下,妖祖靜立月光中。它輕輕招手,喚走了座靈童子這個小妖。
諸葛塵微微躬身說道:“晚輩萬分感謝妖祖白日之情!”
“不用這般客氣。”妖祖擺了擺手道:“我也是出于私心的。實話與你說了吧,我與你那如今在苦海書院教書的師傅是亦敵亦友的關系。早年更是欠了他一個不大不小,卻如何也繞不過去的人情。想要還他是指望不上了,就隻能兌現在你這個弟子身上了,想來他也樂見其成。至于爲什麽把你叫來,其實也牽扯一樁陳年往事,你想不想聽,我還是需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見的。不然到時候諸葛輕言那個老家夥找我拼命我不怕,可你們書院院主,我可不是對手。”
諸葛塵點頭說道:“人情不人情是一碼事,妖祖您肯幫我又是另外一碼事了。連買賣不成尚且有仁義在,我也不更不是那過河拆橋的人,妖祖但說無妨,我一定記在心中!”
“沒想到啊!諸葛輕言那個老東西,能教出你這麽一位豪爽的弟子。一個娘娘腔罷了,憑什麽有這麽好的運氣,能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想不通。”妖祖自言自語道。
真是苦了諸葛塵,呆站在原地,啞口無言。妖祖以及它嘴裏的言老,對諸葛塵來說都是前輩。得罪了誰不行,倒不如裝傻充愣。
趁着妖祖喋喋不休的大碼言老的時候,諸葛塵看了一眼座靈童子,後者回看他一眼,瞪大眼睛,毫不示弱。
......
苦海書院之中,院主正在承受着言老的喋喋不休,苦不堪言。
“你說這個妖祖真是奇了怪哉,借着早年欠我的人情想要不還,非得投機取巧,哪有一點臻道仙人的風度?我倆大戰沒有勝者,恐怕以後也不會有。你說就這樣結束不好?非得弄出一個弟子之争,實在可笑。”言老義憤填膺。
院主無奈扶額,好半天才開口說道:“你就這麽不相信你那位後輩?”
“開玩笑,我怎麽可能不相信?”言老反問道。
“那不就得了嘛?”院主幫忙安慰道:“你可是說過,這座天下的一切年輕俊傑,在你那位後輩面前,就隻有自慚形穢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