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怪事



等到諸葛塵與陳棋真終于喝盡興了,出了玉食齋,已經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了。此刻的須彌城中萬籁俱靜,家家熄滅燈火,酣然睡去。隐約間可以聽見鹧鹕啼叫,可半晌過後,一切重歸寂然。
這一場酒席下來,陳棋真沒少喝,諸葛塵喝的更多。大醉不可少,但好在兩人理智還算清醒。不然以他們倆的脾氣,恐怕整座須彌城都會翻了天。
可饒是如此,諸葛塵還是突發奇想,挨家挨戶的敲起了門。不一會兒的工夫,整條街想起了此起彼伏的謾罵聲。還有的帶上了諸葛塵的祖宗,但是他也毫不在意,無根浮萍,何談宗族?
也許是被諸葛塵給影響了,陳棋真也試着敲起了一戶人家的門。沒想到那門竟從裏面被打開,一位瞧着模樣普通的女子站在門内,開口問道:“這樣做有意思嗎?像你們這些遊手好閑的無賴,白天給别人添麻煩也就罷了,怎麽到晚上還是這麽惹人厭煩!找點事情做,賺些錢攢起未來娶妻生子,不是好事嗎?”
陳棋真撓着頭,不知所措。
他盯着女子澄明的眼神,一時間啞口無言。從來沒有女子這樣對他,那些曉得他的身份後,即便他指鹿爲馬,得到的也盡是附和。突如其來的夾槍帶棒讓他傻站在當場,拿眼神一個勁的求助諸葛塵。
隻可惜諸葛塵抱着看戲的想法,臉上帶笑,靜靜看着。
女子名爲秦洛,是整個須彌城也首屈一指的才女。面容算不上有多出彩,可氣質卻是落落大方。在學塾那邊也有不少追求者,隻是都被這位女子斷然拒絕。她雖然出身平凡,但眼界不低,意中人再不濟,也得是胸懷天下的讀書人。
學塾先生曾經有一言贈予她:“目光如炬,爲人高尚。若不是女兒身,在朝爲宰也是信手捏來。”
但她偏不信邪,立志巾帼不讓須眉。隻要給她能夠把握住的機會,一定會進入四大書院當中的一座。雖然書院是年輕一輩修行人的天堂,但對于他們這些立志爲天下平凡百姓而發聲的讀書人來說,也是深造的好地方。
秦洛繼續說道:“半夜敲門,又喝的酩酊大醉,我猜也算是發洩吧!人活一世,如此追求快意,當真不是自己作踐自己?其實你們如何行事,我是不需管的。可既然你站在我的面前,有些話不吐不快。你是哪裏人,從前在這須彌城可沒見過你。”
陳棋真這才開口說道:“不是須彌城的人,可也不像姑娘所想的那樣,真是個地痞無賴。從前……勉強算是,不過今夜敲門,當真是無意之舉。我給姑娘道歉,望你不要見怪。”
秦洛歎出一口氣來:“看你也不是真心實意,不過也與我沒什麽關系了。隻要以後不做這等蠢事,也算是我沒做無用功。”
她開始自言自語,也不管陳棋真的臉色如何難看:“其實我看過不少像你一樣的無賴,年少的時候勉強算是意氣風發,可随着年齡的成長,愈發失意。爲了幾顆銅闆日夜發愁,恨不得将自己過去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出來換錢,更慘一些的,等到老了還是孤苦伶仃,賺錢不得,很多都老死在某一個冬天,死後也無人問津。你扪心自問,真想做這樣的人?”
此時諸葛塵終于走上前來解圍,他開口說道:“姑娘見識深遠,真不像是出身在市井裏面的尋常婦人。有一說一,這點佩服。可如此說的話,真沒有以偏概全之嫌?很多事,真得細緻想想,小事尚且做不到,何談性命攸關之時?這一番,有些言重,但絕不是紙上談兵。就作爲惹姑娘煩心的補償吧,禮輕情意重,我從來這樣認爲。”
秦洛聽後,沉思良久,她看着諸葛塵,眼神中充滿了疑惑。按理來說一個能在深夜敲門的年輕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正道,可既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起碼心中有韬略。
她正色問道:“真的?”
“怎麽稱呼姑娘?”諸葛塵眉眼帶笑,開口問道。
“秦洛。”她幹脆回答。
“我承認,此事做的确實欠妥。”諸葛塵接着說道:“可比起那些視凡人性命如蝼蟻一般的天上修行人,這隻能算是小錯吧。人無完人,喝酒盡興嘛,人生得意須盡歡。做錯也好,做對也罷,總歸沒造成太大的損失不是。姑娘就不要處處爲難了,我這位朋友也已經道歉,過幾日也會送上補償,如此不好?倘若今日敲門的是惡人,姑娘的性命可就堪憂了。立志極大是好事,可前提卻得步步小心,不然最後獨自品嘗的滋味可就是真的苦楚了。”
秦洛點了點頭。
一旁的夏蟬早就看不下去了,在她心中,諸葛塵便是整座天下。而秦洛如此刁難,讓她心頭也生起不悅。
這些話,句句可不僅僅是在理二字。真要是參悟透了,盤算之外的步步推敲,也會更進一步。諸葛塵最擅長的便是“因材施教”,出了劍道上面的尤爲專精,各個方面也多有涉獵。其中以拳爲首,儒釋道三教僅此而後。
爲成劍修之間,三教爲了争搶可是明裏暗裏搞了不少動作。當然還是最後露面的李驚雲,拿下了最後一城。
他僅僅用一句話就堅定了諸葛塵先成爲劍修,在成爲劍仙大劍仙的念頭:“劍修出劍,不看後果與過程。隻看自己心思,願不願意。”
想起了這段往事,諸葛塵一笑。不是不可舊事重提,隻是忙忙碌碌,沒有這樣的時間罷了。難得在這須彌城的小巷當中安逸下來,不可多得。
正當他出身之際,靓女已經針鋒相對起來,夏蟬開口說道,聲音較小,但是在場四人都能聽清:“深夜開門,想想就沒腦子。一名弱女子,偏偏牙尖嘴利,到時候該怎麽嫁人啊?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去想,腦子不靈光,還要學别人。”秦洛的聲音幽幽傳來。
怎麽說她也是希望在廟堂上一展身手的女子,說話說三分,但意思卻能表達的明白。與她比拼嘴上的功夫,夏蟬肯定不是對手。
若是這樣下去,指不定夏蟬就是動手了。她那看似嬌嫩的雙拳若是揮舞在秦洛的臉上,秦洛恐怕連性命也保不住。
此時諸葛塵開口問道,打着圓場,省的兩女争的沒完沒了:“不過都這麽晚了,姑娘在做什麽,沒睡覺?”
看到自家主子發話,夏蟬識趣的閉上了嘴。
秦洛則一指身後院子當中的亭子,亭中小桌上堆着成山的書籍。書海無涯,埋頭苦讀必不可少。諸葛塵很多時候都搞不清究竟是讀書人更累些,還是他們這些苦苦攀登的修行人更累。
諸葛塵輕輕一笑道:“那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姑娘了。”
說罷,他便帶着陳棋真與夏蟬一同離去。
走過街角,諸葛塵看着六神無主的陳棋真一陣好笑,開口說道:“陳兄幹嘛非得難爲自己,即便錯了,也都在我諸葛塵心上,可萬萬不要因此而結下心魔,不然我良心難安。”
片刻之後陳棋真說道:“不至于,塵兄就不要爲我擔心了。”
就在此時,一陣陰風掠過。諸葛塵猛然回頭,入眼的還是空蕩蕩的街道。他自言自語:“怪事”
還沒走幾步,他突然轉身掠去,嘴裏高聲喊道:“不對,肯定有人想打那姑娘的主意!”
夏蟬與陳棋真雖然不解,可還是跟上了諸葛塵的腳步。三人如蛟龍入海,沿着長街回頭而去。周圍疾風陣陣,隐約間可以見到一張妖冶的臉。
......
諸葛塵等人走後沒一會,便又是傳來一陣敲門聲。
還在推敲諸葛塵方才言語的秦洛皺起眉頭,走到門邊将門打開,不耐煩的說道:“怎麽又回來了?”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門口站着的卻是一身錦衣的公子哥。周圍站着幾名護衛,一看便是來者不善。
公子哥名爲李華弗,是須彌城城主的一個侄子。比不過自己的表兄風頭,但也不是欺男霸女的惡霸。從沒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爲,因此在城中百姓當中的風評不錯。
無功無錯便是好,這一點在百姓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看到李華弗,秦洛冷哼一聲道:“這麽晚了,李公子有事?若是情愛一面的,這裏不歡迎你。”說這,她便要将大門關上。
李華弗伸手攔住她,眯起眼睛,心懷鬼胎的說道:“夜黑風高,我是怕秦姑娘你寂寞。這才來探望一番,這就将我拒之門外,可不符合待客之道吧?來人,将我買來的好菜拿過來了!”
護衛當即端出碗碟,拿到了秦洛的面前。
“今天有人在玉食齋擺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勢力,連我都不能留在那裏如此也好,真要是邀請秦姑娘過去的話,想必您也不會去的吧?”李華弗殷勤的說道。
秦洛伸手将面前的碗碟打掉,冷聲說道:“李華弗,你究竟想做什麽,就站在這裏趕緊說。想要進去的話,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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