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小樓拍賣會結束,座靈童子便離開了諸葛塵,就在這座須彌城當中閑逛。對于他這樣的大妖來說,類似這樣的機會可是少之又少。
也就多年以前與自己的師傅妖祖一同去往一座恢弘城池當中會面了一位妖祖故人,也是從那開始,它才有了如今的徒弟身份。隻是當時的它年歲尚小,看什麽最直觀的理解也就是新鮮二字。還會爲了能夠吃上一串糖葫蘆而無理取鬧,最後妖祖也拗不過它,隻好買了。
想到這些現在看來雖然幼稚,卻也蠻開心的事,它露出笑容。揉着臉頰,自言自語道:“雖然不想說,但還是挺羨慕那個姓諸的。劍氣都那麽雄渾了,還不知足。師傅還總想着讓我跟人家比一比,笑話嘛,怎麽比?比不得!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尋常兩句嘴硬,就很夠了。”
它這一路行來,算是聽到了不少人類有關于大妖的聲音。大多都是壞事,但也不奇怪。許多大妖爲了一己私欲,追求修行的迅速,而采用吸食凡人精氣。由此以來速度倒是提上去了,但也惹來了四大書院的趕盡殺絕。
妖祖雄踞山林中,自然無憂,因此吸引了不少大妖投奔。這些年來,座靈童子也算是見過了形形色色的大妖。在它心中,大妖與人類無甚不同,有好也有壞。
從前它不願意想這麽多,除了修行,便是享樂。而現在待在諸葛塵身邊,潛移默化,便想的更多了。隻是結果好壞與否,還得繼續看才知道。
走在街上,座靈童子便見到了一處賣糖葫蘆的攤販。它喜上眉梢,走上前去,拿出諸葛塵特意留給它的市井錢财。問清價錢之後,買了一串,邊走邊吃。
沒走幾步,便看見幾名稚童蹲在牆角,看着座靈童子。每一個的臉上都寫滿了憧憬,似乎能吃到一串糖葫蘆,便是人生幸事。長街那頭,每一個人家都非富即貴。出門在外,也是錦衣華服,各個豐神俊朗,高不可攀。而這邊的每一間屋子都十分簡陋不堪,甚至讓人懷疑能否遮擋風雨。出身在這裏的孩子,小時候苦,長大之後很有可能就會更苦。可要說出身決定一切,倒也不是,隻是邁向成功的路上更加坎坷。非心志非常人,便極有可能淪陷。
座靈童子歎出一口氣,折返回攤子,又買了幾串糖葫蘆,分給那些稚童一人一串。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便開始自說自話。
“看到你們,我就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隻不過我更慘點,沒爹沒娘,整日擔驚受怕,總覺得會在深夜入眠之後淪爲那頭大妖的口腹之物。夠慘了吧,但你看我現在,逍遙自在,沒事還能罵罵比起我來更名副其實的年輕俊傑。所以你們可不要因爲那些小事,類似現在的困境,就真的放棄了信心。你們的人生應該很長,更應該很好。”座靈童子的聲音愈發低落,與自己的心境其實無關。可它就是大妖當中的異類,多愁善感。
果真如它所料,稚童們連搭理它的心思都沒有,對着自己手中那串來之不易的糖葫蘆鉚足了力氣。座靈童子也沒覺得有半點不妥,孩童天性,本就不該因爲世事染上塵埃。
而它隻是想要将心裏所想的話說出去而已,看似是對稚童,可實則卻是對自己。正當它要拍拍屁股走人之際,便見一名瞧着像是地痞流氓的小年輕走來。
對方一眼便盯上了孩童手上的糖葫蘆,眼饞之餘,又把目光放在了穿着考究的座靈童子身上。過了眼前這條街,甭管是哪家的公子,都是待宰的肥羊。尤其是這些不經事的少年都不喜歡帶着家中惡奴,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可當他走上前去,将一隻手搭在對方肩膀上時,卻看見少年眯起眼睛,笑的開心。
他想也沒想,直接加大力氣,卻不想少年面色不變。反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後,極度的疼痛讓他面色扭曲。他驚叫出聲,而那幾個稚童一看事情不妙,也作鳥獸散。
座靈童子學着諸葛塵的樣子,擺出恐懼的神色,聲音顫抖的說道:“你這是要幹什麽,謀财的話我可以給你,但請你千萬不要害命啊!”
地痞流氓苦不堪言,癱倒在地。再起身時,那隻手捶軟搭下,恐怕是廢了。他這才意識到,對方看似是個少年,恐怕是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妖怪。參悟大道,返老還童。此刻他雖然萬般悔恨,可還是跪在地上,祈求對方原諒自己的有眼無珠,不要殺了自己。
座靈童子也懶得與我計較,但悄無聲息間還是送了一道雷霆進入地痞流氓的經脈。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樣一來,對方陽壽可救藥削減大半。反正對方也是爲禍市井的流氓,無心插柳,也算是辦了一件好事。
它看着四周的空蕩,無奈笑了起來:“真是一群沒有良心的東西,吃了糖葫蘆,也不能與我共進退。”
發生了這事,它也沒了繼續逛下去的想法。準備打道回府,可迎面駛來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着的那人雙目炯炯有神,氣度也是非凡,絕不是普通人家能夠養出來的男子。
他一出現,便吸引了衆人目光。可他熟視無睹,朗聲喝了一聲“駕”,竟然橫沖直撞而來。百姓立馬躲閃,可還是有一稚童被撞到在地。而他手中那串糖葫蘆飛了很遠,掉在了地上。
所幸孩童無事,爬起身來,撿起糖葫蘆,哇的一下哭出聲來。撕心裂肺,讓人心疼。
可那馬上青年非但沒有流露出同情,繼續執迷不悟,欲要橫沖而來。就在雙方即将碰撞在一起,稚童将被碾成肉泥的時候。座靈童子飛身而出,救下了稚童的同時。一道細微雷霆飛掠而出,打在馬匹的腳上。
青年失去平衡,重重的砸在地上。
百姓也在這一刻爲上前來,爲座靈童子的見義勇爲而叫好。稚童父母更是感恩戴德,若不是座靈童子一直攙扶,此刻已經跪在了地上。
不遠處的青年站起身來,卻沒有怒火攻心,而是卸下自己的腰間玉佩看了一眼,哈哈大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大妖,既然你敢露面,那麽今日絕不會讓你活着走出須彌城!”
“無稽之談。”有百姓一聲大喝:“如此心善的若是大妖,那你是什麽?大商皇城魔窟當中,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嗎?可笑至極!若非這位,已經有一個孩童慘遭毒手,你以爲僅憑你的三言兩語,我們就會信你?”
青年冷笑一聲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問它。相信作爲一名這麽驕傲的大妖,它不會隐藏自己的身份。”
百姓神情随着這句話便的古怪起來,議論紛紛的同時,那稚童父母輕聲詢問座靈童子道:“敢問恩人,真是大妖?”
座靈童子點了點頭,反問一句:“是不是大妖,又能如何?”
誰知道百姓立刻後退一步,互相對視一眼,竟然直接離去。尤其是先前稱呼座靈童子爲恩人的那對夫婦,逃離似的跑開。
看着這心寒一幕,座靈童子想起了諸葛塵的一句話:自古人心最難測,座靈你可千萬不要去試探啊?你以真心換死心,穩賠不賺!
青年哈哈大笑:“自古以來,人妖有别。我孫家更是與你們大妖又着深仇大恨,你錯就錯在于心不忍四個字上。不然以你隐藏自己氣機的本領,我們要想找到你,無異大海撈針。”
座靈童子歎出一口長氣道:“什麽時候,于心不忍也是錯事了?在這上面,究竟是你們這些别又心思的人類更像大妖一些,還是我們這些本是大妖的人更像?好一個道貌岸然。孫家是吧,你們給我上了一個,作爲報償,你們也該死!”
它動若雷霆,一隻手瞬間插入青年的胸膛。青年躲閃不及,想要側開身子,但卻無能爲力。他眼睜睜目睹了自己的死亡,絕望籠罩在心頭。
座靈童子看着雙目逐漸無神的青年,貼在他的耳朵附近,輕聲說道:“你也錯了,不該以爲自己會是我的對手。你以爲自己是誰,姓諸的嗎?與我對敵,還敢這麽托大。”
它拔出那隻手,雷霆洗淨血迹。就在他要離去之時,不遠處的天邊傳來風聲呼嘯。
座靈童子擡起頭來,見到一位中年人負手而立。
“你就是孫家的人?”座靈童子開口問道。
“正是老朽,我也是孫家家主。倒是你,殺了我家族一位俊傑,該當何罪?”那人雙目雖然暗淡,卻十分深邃:“大妖竟然會有膽量堂而皇之的來到這座須彌城,真是不怕死。剛才那招,你應該是即将跻身天命境界吧?”
座靈童子沒有回答,嚴陣以待,準備彙聚雷霆。
此刻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孫家家主落在座靈童子身前,擡起手臂張開五指,天地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