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婦人将神王體拘禁起來後,并未直接痛下殺手,而是瞧着諸葛塵,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身爲聖人,她也猜出了此地正是自己主人的修行路。由于被那位人仙設下了禁制,她若想從此地走出,起碼也得等諸葛塵的境界突飛猛進,殺力比肩聖人之後才行。
隻是不知道這就該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索性美婦人等得起。煎熬了這麽些年,她的心境沉穩,難以考量。而且聖人的壽命極爲悠長,總歸死不了就是了。
諸葛塵看着美婦人,輕聲說道:“殺了吧,給外面那個帶去點麻煩。總不好我被困在這裏愁眉苦臉,他倒是借着我的皮囊逍遙自在。”
美婦人心意一動,那縷神王體所留下的氣機瞬間消散。若是細細聽去的話,風中還有咒罵聲。
諸葛塵搖了搖頭,繼續坐在岸邊。他看着遠處異象逐漸消失,而自己則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美婦人挨着白衣坐下,開口問道:“在主人您的修行路上,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觀其氣機,與主人一般無二。若是在别處遇見的話,不論是誰命令我殺了對方,我都不會動手的。”
境界來到了聖人,對于天地大道尚且有實力去不屑。就更别提修行人的氣機了,畢竟在聖人眼中,世間萬事皆小事。除非涉及到與自身能夠更上一層樓的福緣,不然的話怎能夠提起他們的興緻?
再說諸如這樣的福緣,天上天尚且少之又少。至于外面的那座天下,諸葛塵甚至可以斷言,要麽根本沒有,要麽也就那麽一樁罷了。
“不怪你這樣,他本就是我,若不是幾年之前發生的事情,仍是一體。”諸葛塵幽幽說道:“隻不過我已經自斬了神王體,爲何他還會留在世間,出現在我的修行路上?不可能啊,也想不通。”
美婦人如遭雷擊。
聖人分三等,最末的那一等憑借三教當中的信仰氣運加身,可以毫無阻礙的跨越臻道至聖人的境界之隔。可沒經曆過僞聖境界,沒有了這份感悟,殺力自然也會大打折扣。像這樣的聖人,可以統稱爲半聖。他們專職處理三教當中的繁雜事務,算不得是真正的聖人。
而那第二等便是依靠自己,步步紮實,跻身聖人的。得了天地饋贈的他們已經不必再如同其餘修行人一般,十件當中有半數以上的事情需要去看天地的臉色。規矩二字,已經完全不能夠限制他們。這也是爲何那些惡鬼一般的修行人很少有來到聖人境界的原因,即便跻身大臻道,也會遭到三教的圍殺。
原因很簡單,當他們成爲聖人之後,沒了天道的約束,想要去做任何事情,不再需要去看别人的臉色,想做就做,太簡單了些。如此一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他們的一個心意當中身死道消。
還有一種說法,将這第二種聖人境界的修行人稱爲真聖。
至于最後一種,則是神王體了。
本來就在聖人境界前無瓶頸的神王體,當踏入這一境界,更能夠一遇風雨便化龍。其它聖人連與其争鋒的資本都不配,因爲神王可比肩人仙。縱然有所不及,但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隻等那一日的到來,神王便可以看作另一位人仙。超然物外,淩駕于聖人之上。
美婦人這下可想明白了爲何那位人仙會如此看重自己身旁的白衣,單單是神王體二字就很足夠了。雖然以人仙之威,完全可以不将聖人境界的神王放在眼中。可爲自己尋求一個同層次的盟友,退而求次甚至是朋友,也是極好的。
她回頭瞧了一眼已經消失在空中的長安宮,怔怔出神。那座宮殿,可遠比其他人想象的還要恐怖的多。其本身就是一個無法估量價值的寶物,試着去想想,能夠将聖人囚禁,着該是何等恐怖的氣機猜能夠做到!
再加上還在那位人仙的手中被親手打磨,其玄妙,遠遠不是更上一層樓那麽簡單。如今更是經過了歲月熬煉,連重寶二字都配不上那麽一座恢弘的長安宮殿。
在美婦人那個年代其實也有一位神王體,隻不過來快去快,随後便銷聲匿迹了。更讓人覺得可疑的一點在于,沒有人瞧見過那位神王。隻知道他的殺力極爲恐怖,甚至連一些聖人,都不是其對手。
在那幾百年過後,便是一位人仙的橫空出世。他以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席卷了整座天上天。甚至做成了前無古人,後也可能無來者的事迹,那就是大一統。
有很多人也将那位人仙與神王體聯系在了一起,隻可惜對于這樣的江湖傳聞,人仙也沒放在心上。到最後也是既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定。
“人仙已死。”
先前白衣在長安宮中的無心之語突然在美婦人的腦海中炸響,他爲什麽這麽肯定這件事?明明是一名對于聖人來說境界低微到可以随便一根手指碾死的天命修行人,爲何敢去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莫非他與那位人仙,有着某種聯系?
美婦人不着痕迹的看了諸葛塵一眼,随後目光便落在了白衣腰間挂着的膠柱劍上。這把劍,似曾相識。在她與人仙那場大戰當中,對方曾經握在手中。
雖然說是大戰,不過勝負卻分的極快。不過是一道劍氣,就剝奪了美婦人的一身境界。
她壯着膽子,與諸葛塵說道:“主人,您能不能将自己腰間的那把佩劍給我看看?”
仍舊執着于爲何神王體不僅沒死,反而會在這時給他帶來諸多煩惱的諸葛塵想也沒想,便将兩把佩劍,膠柱三辰一并卸下,丢給了美婦人。
雖然同爲百器榜前十,可美婦人看也沒看三辰,便還給了諸葛塵。随後她小心翼翼的将膠柱劍自劍鞘中取出,放在眼底仔細端詳了一番。在确認這把劍并非是那位人仙手中的那把後,方才松了一口氣。
被囚禁到如今的她已然是驚弓之鳥,本能的畏懼有關那位人仙的一切。若是才出虎口,又落到了與其有關的人身邊,那才是真正的無妄之災。
美婦人開口問道:“主人,你這把劍叫什麽?”
“劍名膠柱。”諸葛塵回答道。
美婦人愣在當場,顫抖着聲音問道:“您......您說什麽?”
“膠柱。”諸葛塵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的又說了一遍:“偶然所得,别看名字很古怪,但在天上天也是能夠跻身前十,而且高居第二的絕世劍鋒。羨慕吧?隻可惜你羨慕不來,我從前的運道可是極好的,像是囚禁你這位聖人的長安宮,或是這把膠柱劍,都是我在那個時候得到的寶貝。”
美婦人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試探性的問道:“主人您有沒有懷疑過自己,其實是哪位大人物的轉世投胎?”
許多境界足夠高的修行人,在身死道消之後,大可以選擇轉世這條路換一種方式繼續活下去。隻不過在前世靈智未開的時候,極爲孱弱,若是這時因爲意外而死,便是真正的身死道消了。因而除了極爲惜命的,大多不會選擇此法。因爲靈智何時開,沒有人能夠控制。若是年少時分還好,可等轉世時的陽壽已近,又會是同前世一樣的下場。
除此之外,便是修行人走火入魔,逼不得已,隻能這樣去選擇。以現如今的境界去拼一個機會,成王敗寇。
諸葛塵堅定的搖着頭說道:“怎麽可能!我就是我,又怎會是其他人?!”
容不得美婦人不這樣懷疑,那把膠柱劍,便是伴随了人仙從初踏上修行路,一直到俯瞰天下豪傑的佩劍。如此劍鋒,已經沾染上了仙人氣息。别人想要收入囊中,簡直是癡心妄想。
就算是換做另外一位人仙産生了這樣的心思,也得抽繭剝絲,将氣機全部剔除才行。隻不過這樣的事情太過麻煩,不會有人去做就是了。
但若是膠柱劍的第二位主人與第一位本就是一人呢?
一切也就很容易解釋的通了。
更何況之所以美婦人方才沒有分辨出來,本就是膠柱劍改頭換貌,變了模樣。一柄人仙佩劍,隻能夠因爲自己的主人,才會如此。
在心裏思索良久的美婦人再看向諸葛塵的時候,便是真正的惶恐了。如今的對方,确實入不了聖人法眼。但百年之後,就會是她任由對方宰割了。
“難怪,難怪。”美婦人一連道了兩聲難怪,随後面向諸葛塵,真誠的跪拜下去,而且嘴裏還說着:“主人,請求您萬萬要收回不要在心裏記念主仆的這句話。從今日開始,我就是您的仆人。縱然山河巨變,滄海桑田,此心不改,此念不滅!”
一位聖人,以自身的修行路爲盟約,訂立的主仆之約,以諸葛塵的本事當然解除不了。他能做的,也就隻有在詫異當中苦笑不已。
随着此約徹底建立,諸葛塵隻感覺到一股暖流灌入他的靜脈當中。聖人返璞歸真的氣機在他的身體當中流淌,白衣舒服的輕輕哼了一聲,旋即閉起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