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細碎的陽光透過林梢打下一片光影,行宮内建築雕梁畫棟,無一處不精緻。
裴府作爲曾經的正一品将軍府,雖然沒了主事的人,但老太君還在,皇帝就不可能不給裴府面子,安排事宜的太監摸不準,将裴府的兩位姑娘安置在符合規矩的榮翠閣。
亭台樓閣在春意盎然的湖面下投下陰影,與草木交相輝映。
榮翠閣内。
亭子裏,裴錦月雙手托腮,美眸浮現疑惑。
他既然是朝廷官員,那又怎麽會被人追殺,看那熟稔的樣子,還是習慣了?
怪哉,怪哉。
裴錦月想不通,但也不好去問裴晏如,隻能作罷,扯起另一個話題來,“阿姐,姝兒那婚事,我們真的要退嗎?”
之前在酒樓鬧得那麽厲害,就算姝兒真的嫁過去了肯定過得也不好。
那還不如不嫁人,一直留在府裏呢。
名聲什麽的,哪裏有自己過得快樂更重要。
“婚自然是要退的,不過這事兒還得祖母出面,等回了京城我便同祖母去說。”
一旁,裴晏如正喂着湖裏的魚,微微偏頭,随口回道。
落姝今年才十四,還有半年才及笄,倒是不着急。
“嗯,祖母那兒,阿姐說一句比我們說十句都頂用哩。”裴錦月酸溜溜道。
裴晏如笑而不語,隻将手中的魚食盡數散到湖中,看着湖面下諸多錦鯉争相奪食。
正安靜着,忽而從外面傳來呼喊,“大姑娘,大姑娘。”
明心和明惜同時過來,見着兩位姑娘都在,連忙匆匆福了一禮,“奴婢見過二姑娘。”
“何時如此驚慌?”
裴晏如輕拂袖,坐在石凳上,微擡頭,詢問,嗓音平靜從容。
明惜看了眼二姑娘,略一思索,開口,“八皇子邀請兩位姑娘一同踏青,說是要爲了之前的事情賠禮道歉。”
行宮依山傍水,确實是踏青的好地方,但這八皇子.....
裴錦月嘲弄的勾唇,“就他還道歉,估計又是使了什麽毒計等我往裏面跳呢,去告訴他,本姑娘忙着呢,沒空理會。”
明惜不安的看了眼自家姑娘,又低下頭去,“八皇子還說...還說....若是二位姑娘不去,便是看不起他,是對皇室不敬。”
“啧。”裴晏如輕嗤了聲,藐視皇室這麽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就是裴府老太君出馬,那也無濟于事。
她輕捏起茶杯,看着水中漂浮的茶葉,微抿了口,四周安靜下來,似乎都在等着她開口,她斂眸,放下茶杯,緩緩啓唇,“行,那便去看看。”
裴晏如随口說着,眼底劃過一抹冷意。
眼下剛剛發生了刺殺一事,皇帝正在氣頭上,若是這時候叫八皇子告上一狀,倒是正叫皇帝拿捏住了裴府把柄。
這明面上說的好聽,實則根本沒有給她們選擇的機會。
這皇室中人,倒是個個不缺心機。
裴錦月郁悶的趴在桌上,厭煩的摳着劍鞘,說實在的,她并不想去,目光落在劍上,暗戳戳的想着這要是狗頭鍘就好了。
自打演武場一事過後,她算看明白了,蕭皓沉就是隻貪得無厭的狗,一想起自己給他拼死拼活打仗,好比曾經吞了一坨蒼蠅,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忍不住的惡心。
出了榮翠閣,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裴錦月瞄了眼那車夫,一眼掃下來,見不是個練家子,嗤了聲,擡腳上了馬車,等上去後,朝着裴晏如伸出手,“阿姐,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因爲是八皇子邀約,裴晏如沒讓兩個丫鬟跟着,但她肩膀傷着,看着朝她伸過來的手,眉宇間劃過一抹無奈,命那駕車的車夫拿了矮凳,這才踩着上去、
裴錦月手心空落落的,難掩失落的坐進馬車裏。
阿姐今日這是怎麽了?
爲何不牽她的手?
裴晏如坐穩,看着妹妹滿臉的納悶,輕輕覆上那雙手,嗓音裏帶上了點兒哄的意味,“别想那麽多。”
裴錦月抓住那纖細的手,鄭重道,“雲回會保護好阿姐的。”
管他八皇子還是九皇子,敢對她們動手,她非豁出命去、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以命換命,她才不怕呢!
馬車駛過官道,朝着小路而去。
此刻,朝明閣。
“大人,雲公子那邊傳回來了消息....”不等元千把話說完,突然注意到兩道身影朝自己這邊過來。
其中一個是守在門口的侍衛,還有一個...他記得是裴姑娘身邊的丫頭!
沈于淵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見聲音停了,掀起眼皮看過去,“怎麽?”
元千朝着明惜走過去,低頭瞧着,小丫鬟穿了身嫩綠的褂子,紮着雙髻,用淺綠發帶綁着,粉面桃腮的,此刻應是跑來的,雙頰微紅喘着氣,雙手插在腰上,背微彎着,他覺得好笑,回頭看了眼自家大人,得到眼神示意後方才開口,“明姑娘,可是來找我們大人的?”
“呼,是,是的,求太傅大人救救我家姑娘!”明惜也顧不上什麽,揣過氣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着那渾身矜貴的男子磕了個頭。
眼下在行宮,除了太傅大人,她找不到還有能夠幫幫她家姑娘的人了。
說完,久久沒有等到回應,明惜悄摸摸擡眼去看,卻見太傅大人依舊穩坐着沒動,心下大急。
往日裏明明見太傅大人對姑娘上心的很,可如今聽到姑娘出事反而是這副無動于衷的表情,難不成....
之前的一切都是做戲的?!
正在明惜胡思亂想的時候,聽見那低沉的男聲緩緩響起,“可是你家姑娘叫你來的?”
明惜一愣,随即實誠的搖頭,“姑娘沒叫我來,但八皇子沒安好心,姑娘去了定會有危險的!”
她這叫未雨綢缪!
元千眼珠子轉了轉,腦海中閃過女子柔弱仿佛一陣風都能刮走的模樣,走到自家大人旁邊,小聲耳語,“大人,裴姑娘如今受了傷,即便有裴二姑娘在難免不會有意外發生,用不用屬下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雖然不知道自家大人爲什麽這般淡定,但他知道,要是裴姑娘真的出了什麽事,遭殃的肯定是他們這些池魚。
“也好,你帶着元安幾個跟着去吧。”
沈于淵輕聲說着,眉眼低垂,像是并不把這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