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了夜,琉璃瓦殿,歌舞升平,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盤,處處彰顯着大興國的奢侈華貴,富麗精工的大殿兩側,百官擡手将杯中酒飲盡,言笑晏晏。
而大殿中央,古琴涔涔、豔舞卓絕。
“雲大人。”旁邊坐着的也是墨國使臣,太傅一黨的,這會兒見着雲九鶴不在狀态,小聲提醒了一句。
這大殿之上,可很多人看着呢!
雲九鶴現在心情很複雜,垂眸看着杯中映着青綠杯壁顯得澄澈的酒,像是要眼前的酒當作三皇子似的,盯個蒸發。
雖然沒能拜堂成親,但那三皇子也是人啊,裴姑娘生的那般美貌,豈不是很危險?
而且,他還聽說.....
“那就是新進宮的墨國公主?”北宮,女子眼神不屑的看着宮人忙忙碌碌的送東西進寝宮,又空着手出來。
旁邊,梳着雙丫髻的宮女順着視線遙遙看過去一眼,“是吧,奴婢聽前面傳來的消息說,三殿下着白衣上殿,沒與那公主拜堂呢,現在宮裏頭都傳遍了。”
他們三皇子現在雖容貌不佳,但多年前也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的大興第一美男呢!
“咱去見見姐姐。”女子唇角勾出涼薄的笑容。
偌大的宮殿中,伴随着腳步聲由遠及近,裴晏如微擡手,明惜頓時收了音。
明心眸光動了動,幾人擡眼看過去,隻見門口處出現一道着绯紅的宮錦雙彩蝶錦衣上衫,下搭着桃紅百褶羅裙的身影,女子雙手交叉,淡粉的薄絲細紋羅紗随着她的動作輕擺,腰帶上繡着金絲線,上面的彩蝶栩栩如生。
女子嫣紅唇瓣彎了彎,盈盈的朝着裴晏如而去,很好相與的模樣,“姐姐怎的還不拿下團扇,這北宮除了咱們和宮人們,三殿下可鮮少踏足呢。”
言下之意,她等不來三殿下的。
“姑娘是?”裴晏如輕聲問。
女子瞥了眼旁邊的宮女,那宮女立刻回道,“三皇子妃,這位是樓側妃。”
側妃?
裴晏如垂下的羽睫微顫,将團扇移去。
走近了,樓側妃才發絕眼前人的眼睛生的很好,清冷中不失靈動。
好美的一雙眼睛!
精緻如玉的容顔上雲娥柳黛,鳳眸微擡,映着燭光,如小扇子般纖長濃密的在臉頰上打下一層陰影,靜美動人。
樓側妃眸子動了動,壓下眼底的驚豔,故作好奇道,“聽聞姐姐是從墨國來,我長到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聽說還有墨國呢!”
誇張拙劣的演技配上那塗滿紅丹蔻的手指捂着嘴的動作,像極了宮鬥戲裏活不過一集的女配。
裴晏如耷拉着眉眼,興趣缺缺,“正常,樓側妃久居宮中,孤陋寡聞,我能理解。”
“.........”本想來給個下馬威,卻沒想這輕飄飄的話怼回來,氣的她胸膛起伏,像是一擊打在了棉花上。
同爲女人,又是同一個夫婿,她一點壓力都沒有?
事實證明,裴晏如還真的一點壓力都沒有。
“樓側妃沒事的話就請回吧。”
裴晏如散漫的瞥人一眼,姿态優雅的往榻上一靠,眉眼間滿是漫不經心。
什麽人都往她跟前湊,煩人。
顧顔差點笑出聲,不愧是晏兒。
樓側妃:“??”
她習慣的還挺快?
“你——”她張了張口,卻見女子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胸腔内湧現怒氣,恰在此時。
自殿外傳來一聲,“三殿下到!”
緊接着,着暖白細紋錦袍的面具男子踩着錦靴緩步而來。
殿下來了?
樓側妃匆匆轉眼,目光被那道身影深深吸引,呼吸沒由來的加快了些,她作爲樓家的嫡女,嫁給他爲側妃那日,她滿懷期待,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思在婚房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卻等來殿下已經離開大興國國境的消息。
想到此,樓側妃眼底微微黯淡下來,看來毀了容貌對殿下的打擊真的很大。
不過,她眼底又生出期待,看來她今日是來對了。
公主和親,縱是殿下再不願,也會親自過來。
樓側妃眉梢染上欣喜,眼底滿是綿綿愛意,轉過身行禮,嗓音媚的能掐出水來,“妾見過殿下。”
“嗯。”溫潤的聲音響起。
聞言,裴晏如擡眼,對上那雙溫柔的眸,有一瞬間覺得這人很眼熟。
但等她細看,又不太相似。
“惠翠,送樓側妃回去。”
樓側妃本想同戰卿多說幾句,冷冷淡淡的一句,頓時如同冷水兜頭潑下,潑滅了所有的熱情。
名喚惠翠的正是陪在樓側妃身邊的宮女,聞此,忍不住想替自家主子說句話,“殿下,側妃她等了您.....”足足三年啊!
後面的話不等惠翠說出來,就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止住了,再也不敢多言。
“妾告退。”樓側妃咬住紅唇,憤恨的盯了眼坐在那連禮都不曾行的裴晏如。
正欣賞大型虐戀現場的裴晏如:“?”
管她什麽事。
樓側妃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殿内恢複安靜,明惜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顧顔雙手環胸,上下打量了眼男人瘦削的身材,暗想,她一掌應該可以劈昏過去?
三人如護犢子的母老虎似的,緊緊盯着面前的人,如臨大敵。
“怎麽,你們要看着我們洞房?”就在幾人以爲這長身玉立的男子會拂袖就走的時候,溫溫潤潤卻帶着威壓的聲音傳入幾人耳蝸。
不是吧!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們的防備吧?
明惜心撲通撲通跳的巨快,拳頭捏的緊緊的,水靈靈的眸子也瞪得圓溜溜的,像顆小炮彈似的,就差點火就能沖出去了。
“來人,請這幾位姑娘出去。“
戰卿冷聲吩咐,很快就有侍衛進來。
顧顔正欲動手,卻被攔住了,她低眸,目光順着那纖細的手腕往上,見裴晏如微微搖頭,眸光微閃了下。
她沒怎麽見過晏兒動手,但那日能隻身從那麽多陸家家丁手裏逃脫,身手應該也不差。
又或許,她自有應對之策。
如今她們作爲陪嫁丫鬟,一直留在房中也說不過去,若是大興國人以此借題發揮,紛争随時都能起。
明心罕見的也攥緊了拳頭。
“走。”
顧顔一把拉過兩個小丫頭,唇微扯了下,扔下一句,“不用麻煩殿下請。”
她們走了之後,戰卿大手一揮,侍衛供了下手也退下去。
氣氛微微凝固,裴晏如靠着,大紅寬袖微微滑落,露出雪白的藕臂。
戰卿目光在那沒有任何瑕疵的手臂上定了定,輕哂,“墨國公主婚前失貞,倒是有史以來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