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内,伴随着樓側妃的聲音落下,氣氛凝固。
堂堂三皇子妃,和親的公主,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宮女道歉,若是傳出去,無異于将裴晏如的尊嚴踩在腳底下一點點碾碎,背上欺奴的惡名,引來世人的唾罵。
換來外人道一句皇後仁善,公平公正。
孟妤指尖收緊,緊張的看向裴晏如,腦中飛快想着。
該怎麽辦.....
“回皇後娘娘,這宮女意圖行兇,死不足惜。”
裴晏如微擡眼,直直對上皇後的視線,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明明女子神色沒什麽變化,但此時,在場的人卻覺得方才還悶聲不響的軟弱女子周身氣場淩厲,全然不輸皇後。
“三皇子妃此言何意?”
洛皇後眉頭皺了下,嗓音染上幾分不耐。
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還想抵賴不成。
裴晏如唇角微扯,瞥了眼瑟瑟發抖的宮女,“我與這宮女素不相識,但她卻意圖推我入水,此爲以下犯上,我知她會水性,讓她長長記性,何錯之有?”
“可這湖水這般冷……”樓側妃忍不住開口。
話音未落,驟然對上一雙極冷的眸,樓側妃一頓,如墜冰窖,将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見狀,裴晏如嗤笑,半分面子不給,“妹妹這話說的可笑,若現在,被撈上來的是我而不是這個宮女,你又當如何?”
“自然是希望姐姐沒……”當着衆人的面,樓側妃急紅了臉,忙開口。
不等她說出“事”,就被冷冷打斷,“沒命?是呢,興許還要哭上一哭,回頭尋個由頭打鞭炮慶祝我落水,恨不能獎賞這宮女金銀珠寶吧?”
内心的醜惡心思被戳穿,樓側妃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到最後如同便秘般的扯出難看的笑來,“姐姐說什麽呢,我怎麽會這麽想。”
“呵,那請問在場的各位,難道就無一人看見她伸手推我麽?還是說更喜歡裝聾作啞?”
裴晏如諷笑。
左右在這大興國她什麽也沒有,那不如破罐子破摔。
戰卿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那含了冷意的嗓音穿過耳膜,傳至心底,引得心尖兒猛地一顫。
她于千夫所指中将脊梁挺得筆直,纖細的身軀仿佛随時一陣風都能吹倒,忍不住讓人心疼。
在場的大多是年紀不大的世家貴女,沒有見過多少腌臜事,當着皇後的面心底發顫,不敢随意開口。
眼下裴晏如說的這般信誓旦旦,倒是激出有些武将子女的好感來,當即道,“我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這宮女朝三皇子妃腹部推去,說是拉架也着實說不過去!”
“就是,三皇子妃貴爲皇妃,懲治惡奴理所應當,求皇後娘娘明查!”
一句句,擲地有聲,方才落井下石的貴女臉皮漲紅,如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孟妤将腦海中僅存的一點懷疑扔出去,開口,“皇後娘娘,妤兒信三皇子妃所言。”
孟妤一開口,那些猶豫不定的貴女也跟着開口,“三皇子妃所言非虛,賤婢死不足惜!”
“是啊,區區賤婢,膽敢謀害皇妃,也不知是何人給的膽子!”
“是啊,我記得這宮女是會水的,不然這都過了那麽久了,怎麽還沒溺水.....”
不過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輿論逆轉。
落水宮女慌了,跪爬着朝洛皇後而去,哭喊道,“皇後娘娘,奴婢沒有……”
那模樣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但——
洛皇後深深看了眼裴晏如,拂袖,命令,“來人,宮女翠意以下犯上,意圖謀害三皇子妃未遂,拖下去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啊,皇後娘娘饒命!”翠意小臉愈發白了,心底悔恨,忽地轉頭看向那尊貴的女子,“貴妃娘娘救救奴婢!”
貴妃娘娘?
裴晏如微微轉臉,在貴妃臉上捕捉到了陰沉。
啧。
三皇子攤上這麽個娘,也實在是夠倒黴催的。
若是此番她真的有孕在身,那落水極可能傷身,未來能不能有孕且不談,現在腹中胎兒定然是保不住的。
當娘的,竟然希望自己兒子絕後?
“本宮如何救你?自作孽,不可活,倒是叫本宮險些誤會了安和,蒙上嘴拖下去,省的擾了宴會興緻。”程貴妃涼涼掃過去一眼,吩咐。
名喚翠意的宮女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料到貴妃會這般無情,張嘴正要說什麽,就被侍衛粗暴的塞了帕子,拖下去了,隻殘餘嗚咽聲飄散在空氣裏。
本以爲事情就這樣完了,卻沒想。
程貴妃悠悠轉過頭,“安和,你這脾氣可得收一收,都是成了婚了的人了,可不能同往日裏在墨國一般。”
這是敲打的意思了。
看不慣她太嚣張。
裴晏如眸光微動,見好就收,“貴妃娘娘——”教訓的是。
不等她将後面的話說出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插入——
“貴妃娘娘說笑了,本殿捧在手心裏的妻子,怎麽能輕易叫人欺負了去。”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在場的貴女一愣,紛紛轉過頭去,三殿下快步而來,隔着面具隐隐感受到那勃然的怒氣。
三殿下竟然這般在意這個墨國公主?
裴晏如微微怔了下,看了眼明心,見人搖頭,擡眼看向到了跟前的男子。
他不是在前朝?怎麽那麽快就來了?
戰卿攬上她的肩,與貴妃對峙,面具下那雙眸沒有半分溫度。
護着的意思很明顯。
程貴妃:“..........”
她微沉了臉,卻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撕破臉皮,隻得挂上笑容,“好了,本宮也乏了,既然事情了了,那本宮就先回去了。“
說罷,朝着洛皇後福了福身,“皇後娘娘,臣妾就先回去了。“
“嗯,貴妃若是乏了,就先回去吧,今日宴會到這也差不多了,諸位也各回各家吧。”
好好的宴會變成這個樣子,鬧到陛下那邊也不好看,索性直接結束了,洛皇後扶了扶額,略有些疲倦。
待她說完,衆人皆福身,“恭送皇後娘娘,貴妃娘娘!”
等人群散了,裴晏如低頭看着那還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輕咳了聲,将人的手放下去,輕聲道,“多謝。”
不遠處,紅珊正憤恨的盯着裴晏如,突然看見兩人生疏的動作,目光一滞,心底升起懷疑,怕被發現很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