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辭别
白玉湯的故事講的很長,也很詳細,把全部的過程都盡數描繪在了青秀的眼前。
眼中那團影響視力的光暈沒有消散,心中的光暈又亮了起來,青秀長歎了一口氣。
“想不到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泠姑娘……哦不對,舒雲蓉姑娘居然是爲了複仇才把我們帶上的靈秀島嗎,那個萬千山居然是個女人,還是千顔怪俠,我真的是沒有想到。”
白玉湯也跟着贊同道:“我沒想到的地方還遠不在此。
原本隻以爲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尋寶活動,結果卻牽扯到了前朝的事情出來。
或許對于已經與世長辭的舒雲蓉來講,這僅僅是一次蓄謀已久純粹的複仇行動,甯爲玉碎不爲瓦全。
但對于千顔怪俠江白雪,乃至于她的老師來講,這很可能是他們棋局上埋下的一顆棋子也說不定。
如果我們這一次行動都是被安排好的棋,那就真的很可怕了……”
“驚龍之鍾……”青秀雖然躺在床上閉着眼睛,但是卻不影響她的思考:“靈秀島的五個守護者……還牽扯到了前朝穆宗時期的事情……
你說這些會不會和葵花派或者說是它們背後東廠在作祟呢?”
白玉湯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又撇撇嘴:“不好說,江白雪走之前說我和她是敵人關系,并且點名道姓的說可以把她看做葵花派的同黨,不過我覺得事情也未必那麽簡單。
她的武功一點也不弱,甚至還在葵花派堂主呂康之上。
甚至都未必比四大長老弱,這樣的高手在江湖上都可以橫着走了,可我在葵花派的時候居然從不知道有這樣一個高手的存在。”
“你離開葵花派也有好幾年了,當時他們還隻是一個地下組織,但是現在已經不僅可以在西安掀起滔天巨浪,還能再江南地區積攢力量建立花社。
現在的他們未必就不能招募到千顔怪俠這樣高手替他們做事,退一萬步來說,聽說在西安他們就和七絕宮達成了合作,江白雪也可能是與葵花派達成了某種合作關系也說不定呢?”
白玉湯點了點頭,面露些許憂愁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之後要面對的敵人可不是一般的強勁。
從我和江白雪交手的情況看下來,她擁有不弱于我的内力,但内功功法卻遠在我之上。甚至連輕功方面,我和她都隻能算是平手。”
青秀因爲閉着眼睛沒辦法表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但是眉毛依舊微微蹙起,但沉吟了片刻,眉頭又舒緩了下來,噙着一抹笑意。
“有你在,我想這些都不會太麻煩的。”
白玉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腦袋,很想說自己還沒自信到這種程度,不說目前他遇到的窘迫情況——血案在身,又被官府通緝。
高手如雲葵花派就已經夠他焦頭爛額的了,況且在葵花派的身後還有東廠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
現如今又出現一個深不可測的千顔怪俠江白雪,更有甚者不止是江白雪,在江白雪的背後也有一個被她稱爲老師的神秘人。
現在有扯出了什麽前朝穆宗時代的九神器。
上述這些事情單拿出來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波,更不說這些事情都攪和在了一起。
隻不過這些悲觀的話,白玉湯不太願意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說出口,隻能将竭力把說話的聲音變得輕松道。
“但願能如五師姐所說,我們能逢兇化吉,化險爲夷。”
青秀沒有看到白玉湯臉上略顯勉強的表情,把被子往上掖了掖道:“對了,江白雪給你的那塊石碑,就是陳離在死前留下的那塊,你有看了嗎?上面寫的是什麽?”
白玉湯撓了撓頭發,然後翻手從系統裏将那塊石闆取出:“是一塊宋代詩集的石碑拓本。”
青秀來了好奇心立刻開口問道:“宋代的詩?是哪個詩人的?,是李清照?辛棄疾?還是蘇轼?”
雖然青秀是閉目狀态,但白玉湯還是下意識搖搖頭,道:“都不是,是一個不算特别有名的詩人,叫孫因。上面拓印的是他的《越問·金錫》”
青秀并不在意這個詩人的名字是冷門還是熱門,她不是一個飽讀詩書的才女,對于古詩詞也隻是一知半解。
“我就不看了,你把詩詞念來聽一聽吧,念得慢一些。我倒想知道一下這個詩詞裏能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青秀沒看到白玉湯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嘴角,還特地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觀地産之所宜兮,惟金錫之最良。貢品肇於有姒兮,暨蒼姬而加詳。雖曆代之所珍兮,凜英氣其猶秘。歐冶子之神奇兮,爰采取而煉淬。剖赤堇而出錫兮,山色變而無雲……”
念到第五句的時候,青秀已經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算了算了,什麽鬼詩,我聽都聽不明白,更别說什麽解謎了,我不是這塊料,這個還是留給你自己去費精力吧。”
白玉湯重新掃了一眼石碑上的文字,又把它收回了系統的儲物欄之中,他現在也沒什麽心思研究這個。
兩人沉默了片刻,青秀想起什麽似的又開口問道: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白玉湯沉吟片刻,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我打算明天啓程,去一趟揚州和青毓師姐還有青城師兄會和。江白雪在走的時候告訴我,記錄着陳離秘密的第二塊石碑在天殘派大當家的手裏。
揚州一帶是天殘派的大本營,我得去會會那個大當家才行。
我已經寫信給了丁山大哥他們,相信最遲明天他們就能抵達這裏,到時候讓他們照料你的安全。”
青秀眼睛和嘴唇都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話,但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隻是勉力的笑了一下。
“嗯,這樣也好,畢竟現在我這個狀态,确實也幫不了你們什麽忙。揚州不比杭州這一代,到處都是你的通緝令,你自己可要小心,還有不要拖我師兄師姐的後腿,還有……”
閉着眼睛的青秀喋喋不休了,可說着說着她就語噎了,輕輕别過臉去,不再講話了。
白玉湯從床邊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五師姐睡了這麽久肯定餓了吧,剛才買藥的時候,我看到客棧下面有一些賣小吃的攤子,我去給你買一碗片兒川面,再給你包一些龍井蝦仁過來吧。”
青秀輕輕的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白玉湯走出客棧,他不禁苦笑了幾聲,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他知道青秀這個人,雖然表面上她經常任性,嘴上不饒人。
但她的内心非常驕傲,從性格上絕對不能接受自己成爲需要别人照料的累贅,如今她真氣盡空,武功也使不出來,甚至連眼睛都看不清楚。
青秀雖然表面上強勢任性,但絕對不是胡攪蠻纏的女子,當她發現自己真的幫不上任何忙的時候,她會失落,會不甘,會難受。
但不會勉強自己去妨礙别人,青秀明白一點,如果自己提出要和白玉湯一起去揚州,對方一定會編出很多軟言軟語的瞎話來勸自己放棄,不若幹脆的承認自己現在就是個需要安靜修養,需要别人照料的拖油瓶,這樣來的更加灑脫。
…………
等白玉湯買回片兒川面,又包好一盒杭州的特色小吃龍井蝦仁再回到客房的時候,青秀已經緊閉雙眸睡着了,他就隻能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回到了客棧大堂,爲自己點了一壺酒。
北庭三雄比預計之中來的早了很多,原以爲至少要等到戌時以後才,沒想到他們申時剛過就風塵仆仆的出現在了客棧大堂。
三個北庭大漢的塊頭依舊讓白玉湯覺得眨眼,并排走進門的一刹那就擋住了客棧裏所有食客的視線。
三個大漢都是急性子的人,白玉湯送去的信件講的畢竟簡略,他們聽到青秀受了内傷立刻借了幾匹快馬就趕了過來,一走到客棧看到坐在大堂喝酒的白玉湯就餓虎撲食一般沖到了少年面前,喘着粗氣問道。
“白少俠,青秀師姐沒什麽事情吧?”
白玉湯放下酒杯輕輕指了指客棧的二樓:“沒有什麽大礙了,但是受了内傷,短時間内喪失了真氣,大夫也說了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她剛剛睡着。”
丁山長籲一口氣,心中一顆大石頭落地,他們沒有什麽本事,論武功他們三人遠不如聽雨閣的嫡系弟子,論智慧他們自認爲沒有這玩意。
但追随楊顧至少要做到奔赴“戰場”的第一線,他們傻傻的認爲追随一個人就要爲其赴湯蹈火,所以傷痕是榮譽和忠誠的象征。
可是現在青秀受了重傷,他們卻一點事情沒有,甚至連親眼目睹戰場的機會都沒有,他們無法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如果青秀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傷害,丁山他們會自責到無以複加,幸好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白玉湯喝了一口清酒低聲道:“明日啓程,我得去一趟揚州。”
北庭三雄都是微微點頭:“我們此次前來正要說這個事情,青毓師姐和青城師兄前些日子給我們捎過來了一份信,白少俠請看。”
丁山從懷中取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封放在了白玉湯面前,後者打開信件,細細閱讀。
信是青城寫的,是一個彙報形式的信件,内容不算複雜,主要講述了兩件事,其一是位于揚州文峰城的天殘派将舉行一次面向江湖大勢力的聯姻,要嫁出去的女人是大當家的女兒,現在已經到了待字閨中的年紀,希望找到一個文武雙全,還有背景的郎君嫁出去。
其二是目前位于江南地帶的各方勢力都已經陸續抵達了文峰城打算或參加或介入這一次天殘派的聯姻,其中就有已經在江南起勢的花社。
白玉湯心知肚明。
花社作爲葵花派在江南的重要“分身”,對于東廠有着非常不言而喻的戰略意義,他們要參加這一次天殘派的聯姻,勢必有所謀劃。
等到白玉湯閱讀完信件,丁山神情嚴肅道:“天殘派聯姻這件事由不得我們不重視,當今江湖,整個江南最大的勢力可以說就是天殘派,其他門派比之都差了點意思。”
白玉湯點點頭,他也正要去找天殘派的大當家才行,畢竟陳離的第二塊石碑在他手中,這很可能就是解決自己現在麻煩的鑰匙。
“信上說的聯姻就在半個月以後,信件是三天前寄出的,也就是說距離今日已經隻剩下了十二天。
這樣看來我不能等到明天了,必須今天就出發去和青毓師姐他們會和才行!”
北庭三雄明顯愣了一下,孔海忍不住開口道:“這麽着急嗎?青秀師姐那邊起碼先打一下招呼吧?”
“不用了,這次聯姻或許真的事關重大,必須及早摸清楚情況,我沒辦法在這邊傻傻的等待。”
白玉湯輕輕搖頭,他決定馬上出發還有個原因就是青秀,悄悄地走對她來說反而好一些,如果眼睜睜看着他前往支援師兄師姐,而自己卻隻能躺在床上啥也做不了,對一個驕傲的女孩來說是有些殘忍的。
丁山看了看身後的兩位兄弟,猶豫片刻還是提出想法:“如此也好,但是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希望我們三個兄弟之中起碼能有一個人能和你前往揚州。
我們決心追随楊顧前輩,可此番來到江南毫無作爲,總不能就這樣在照顧人之中浪費機會……”
白玉湯相當猶豫,他其實并不希望北庭三雄跟自己去揚州,他害怕葵花派已經通過自己的情報網調查到了他們的行蹤。
就算葵花派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江白雪也很有可能将他們在附近的消息透露出去,青秀有傷在身無法跟随自己一起。
他此番邀請三個人來到揚州爲除了照顧青秀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護好她,以防萬一。
見白玉湯猶豫不決,北庭三雄裏輩分最小的吳江開口道:“我知道白少俠的顧慮,我們也不希望讓葵花派的殺手有機可乘。
不如這樣,大哥和二哥的武功在我之上很多,由他們留下來保護青秀師姐,就讓我跟着你去揚州吧。
如果揚州事态緊急,我們三個兄弟也不願意幹等着,讓我跟着白少俠一起,也不至于白來江南一趟,寸功不立。”
白玉湯使勁撓了撓頭發,主觀上他是很不願意答應的,但是客觀上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也有道理,思慮再三,歎了口點頭道:“好吧,吳大哥你準備一下,半個時辰以後我們出發前往揚州!”
于是,在夜幕降臨之前,白玉湯和吳江兩人背上簡單的行禮,在青秀的睡夢之中,拍馬前往揚州。